突然就听到下人通报,老爷回来了正在找夫人,王雅芸虽说心中略奇怪,却还是放下手中的事,叮嘱了自己女儿一声,转身去看林一行去了。
林妙秋答应了一声,沉稳的坐在王雅芸开始坐的位置,拿起手中的笔,对照着准备好的货物清单,开始誊写。
“老爷。”王雅芸一走进书房,就看到林一行站在书房前的一幅山水画前,呆呆的看着墙上的画。
王雅芸奇怪的又叫了他一声,林一行才猛地回过神来,他转过身来,看向王雅芸,那一瞬间眼中闪过一丝心伤,却马上又消失不见。
王雅芸以为自己眼花了一瞬,看到恢复到平日模样的自家夫君,走上前去,为他取下身上没脱下的披风,轻声道:“老爷找妾身是有何事吗?”
林一行伸手拉住王雅芸的手,他一向信奉君子之道,不说拉人之手了,就连平日在外也不会与自家妻子有多亲密。
他这一拉,简直让王雅芸受宠若惊,看着林一行,越看越觉得他很奇怪。
王雅芸小心的低声询问他:“老爷?”
林一行仔细看了看自己的妻子,她与他相伴二十几载,从年少活泼的闺中小姐一步步变成现在这样成熟稳重的右相夫人,时间没怎么磨灭她的容颜,却把她心中的理想磨灭了大半,就跟自己一样。
“雅芸,今日,帝长公主上了一份奏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林一行现在却还是觉得有一点点恍惚。
“帝长公主?”林雅芸奇怪的问道,她上次只远远的见过一次那位帝长公主,隔着珠帘,那位殿下一身红衣朝服而来,就像是九天翱翔的红凤一般,尊贵逼人。
“夫人”林一行看着林雅芸,沉默了一下,说:“今日帝长公主奏请圣上,明年三月开放科考。”
林雅芸心中微讶,笑着说:“南华已经三年未曾开放科考,帝长公主殿下上朝第一件事便是奏请开放科考,选拔贤才,是南华之幸。”
林一行点了点头,看向王雅芸,补上后面一句话:“殿下还奏请女子亦可参考,不分男女之别,只要是有才识者,皆可入朝为官。”
林雅芸面上笑容微凝,她脑中仔细浮现出这句话,面上笑容微敛,低声道:“真好,天下之大,那些有才女子也终有一席之地了。”
林一行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是啊,只是可惜了你,若是”
“老爷”王雅芸唇边含笑,反手握住林一行的手,他的手厚实温暖,带着男子特有的卷和温度。
她看向他,看进他眼底,看到他眼中那一丝遗憾,这是她的夫君,与她走过二十多年风风雨雨的良人,将来还要和他一起走过余下人生的人。
她突然展颜一笑,恍然间,一下子变回了二十多年前那位闻名天下的才女。
她一字一句轻轻地说,却奇异的抚慰了林一行心中的遗憾:“我虽可惜无法以女子之身入朝堂,但是我嫁给了你,有了一双乖巧懂事的儿女,有了与你风雨同行的二十多年,我幼时不公过,为什么女子便无法入朝堂,施展自己的一身抱负。”
林雅芸轻呼出一口气,目光中是满满的温柔:“因为有了你,所以我亦不曾后悔过。”
林一行紧紧握住她的手,心中酸涩难安,轻轻的道:“我林一行何德何能,能得你一世垂青。”
你给我一腔深情,我却无法一对一的回报于你。
你羡慕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感情,我却无法违抗双亲之命,被迫迎了其他人进门。
我心中只有你,可是对不起,我身旁却还是有了别人,让你忧愁了那么久。
王雅芸只是静静的听着,她心中也曾怨过,也曾伤心过,可是唯独没有后悔过,如果有来世,她还会嫁给身边的这个男人吗?
她想,她应该还会嫁给他的,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洗手做羹食。
忠孝难两全,在家中母亲以死相逼之下,他被迫娶了他母族家中的一位外侄女,那一日,在红烛燃尽中,她也已经流干了所有的泪。
第二天,当这位一向顶天立地的男儿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跪在她面前,默默对着她流泪时,她就知道,自己输了,输的一败涂地。
亲手折断了自己的翅膀,咽下血泪,她收起了准备好的和离书,收起了一身的骄傲恣意,成为了一位合格的当家主母。
等到家中老母安详老去时,林一行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那些人送走,丢去了别院,在不相见。
只有他知道,他亏欠了自己结发妻子到底有多少。
王雅芸往窗外看去,天空晴朗,带着一丝暖意,真好,她想,这南华也应该改变一下了,或许,她可以期待一下自己的儿女能够为自己实现那些未曾实现过的抱负。
生于国立于国爱于国,唯愿国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