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的人对自己完全没有防备,半边手臂和腿被紧紧地贴着,温暖的热意从两人紧靠着的地方传来,在降温的夜里灼得发烫。
陆淮屿根本没有想象过类似的场面——他人人喊打,每个见过他的人都嫌恶他,害怕他。
然而程庭安贴着他,睡得很熟,身上还传来淡淡的薄荷叶的味道。
他又想起程庭安推给他的那堆晶核。
他们的动静引起了守夜人的注意。
门口的壮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陆淮屿对视回去,壮汉于是若无其事地转回身。
陆淮屿想了想,安静地把程庭安的背包揽到身前抱着,闭上眼睛,似是也入睡了。
夜渐渐深了,阒黑宁静。
壮汉无声无息地起身,从屋外绕进来,另外三人也从睡袋里钻出,缓缓靠近倒在角落的两人。
连腿上受伤的少年此时也正常地站立着,手上捏紧了**。
壮汉笑笑:“运气真好,碰上俩病秧子。”
韩海脸上儒雅和睦的表情已经不见了,黑暗中,他的眼神贪婪而阴郁。
“今天那只三级湾鳄就是这个人处理掉的,这人也是个三级异能者,杀了他,我们就有两枚三级异能核了。”少年盯着程庭安计算着,“不止,他们在湿地绕了那么久,库存一定更多。”
女人舔了舔唇:“韩哥,我们动手?”
“做干净点。”
韩海眯着眼,审视般盯着地上眼皮紧闭的两人。
少年的动作是最轻巧的,他握着**,蹑手蹑脚地靠近。
正准备动手时,他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睛,在微弱的夜间光线下,视线危险而锋利,像是注意他们很久了。
“……!”
少年一愣,立刻凝聚起冰系能量,然而,冰锥还未成型,他的胸口已经被一道风刃贯穿。
旁边的壮汉惊骇地睁大眼睛。
怎么回事?!
他们远远地观察过眼前两人,判断其中一人实力为三级,另一人则几乎没有异能,还需要靠另一个人保护。
确认了对方的整体力量比自己的队伍弱,韩海他们才敢下手。
可眼前的病秧子居然在一瞬间结果了自己的队友!
壮汉想不明白,搞毛线呢?荒无人烟的危险区里还要隐藏实力吗?
他捏紧拳头,凝聚起火焰。旁边,韩海和女人也在同一刻发动了攻击。
火球、电光和尖刀扎到了陆淮屿的身上,而同一刻,锐利的风刃也割开了韩海的咽喉。
“****!”
瞬息之间失去两名队友,壮汉的眼睛红得滴血,他掐住了陆淮屿的脖子,双手炸出爆裂的火光。
陆淮屿喷出一口血。他高估自己了,强行催动异能后,他的腹腔痛得像是被一柄尖刀搅动。
脖子上传来剧痛,陆淮屿感觉到窒息,他本能般地张开嘴,却喘不过气。
他预感到死亡。
然而一只手穿过火光,捏住了壮汉的手腕。紧接着,带着尖刺的藤蔓迅速缠住了壮汉的身体。
壮汉痛得厉害,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转身去攻击程庭安。
陆淮屿眼疾手快地抓过**一挥,从后背扎入他的心脏。
然后,风刃穿透了最后一个人。
程庭安呆滞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反应了两秒,趴到一边干呕。他还没习惯杀戮,这两天他搜集晶核,主要是朝植物下手,为数不多的几次也是其他动物招惹他他才反击。
可刚刚短短十几秒,四名异能者倒在他的面前。
程庭安回忆着刚才的画面,陆淮屿的动作就像是从生死间历练过无数次那样干脆利落,他敏锐地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反杀了四名两至三级的异能者。
而他仅仅才恢复异能不久。
程庭安扫了眼,自己背包里的晶核堆已经不见了。
他回过头,陆淮屿抓着染血的**,安静地看着他,黑眸在夜色中幽暗浓郁。
程庭安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后背出汗。
而下一刻,陆淮屿吐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脸色苍白中浮着危险的潮红。
程庭安微愣,有一瞬间,他从陆淮屿身上感受到了一股锐利的危险气息,可转瞬之后,陆淮屿似乎又变得虚弱无害了。
陆淮屿躺在地上,安静地等待着审判。刚刚那一刻的眼神交会,他看出了程庭安的震惊和恐惧。
他不意外,人人都惧怕他杀戮的一面。
他猜测程庭安可能会立刻逃跑,或是趁他虚弱下手。
他不打算反击了。
陆淮屿轻轻眨了眨眼,他的脖子上的皮肉被烈焰烧焦了,痛得他视线模糊。
然而,模糊的视野中,他依稀看到了程庭安着急的表情,浅棕色的眼瞳装满茫然和无措。
陆淮屿看见那个眼神,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