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只听见她嗯了一两声，然后，就再也没听见其他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都没有任何动静传来，宋一程心中的恐慌之感越来越深，越来越重。
他忍不住站了起来，往客厅里走去。
但接下来他看到的一幕就好像心脏如钟，被人狠狠地用木槌撞了一下。
妈妈蹲在地上，双手掩面，肩头轻轻耸动，没有任何声音。
阴霾色的光就在她身后窗外的天际，浓得好像挥之不去。
以至于很多年以后，宋一程记得，那一整个冬天，天空都是这样的颜色。
很多年以后，宋一程再度回想起高二这年的冬天，在时间过滤掉许许多多的琐碎细节之后，一整个冬天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印象，也最终只不过一个悲伤的轮廓，而那些悲伤，也渐渐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地沉淀，沉淀在心里面，被许许多多的记忆压着，不让它跑出来。
但在他经历的时候，痛，是血液里流淌的痛，悲，是骨子里浸透的悲。
应求最终抢救无效死亡，被他在撞车之前死死守护的那个小女孩也没有逃脱死神的镰刀。
最终，三个生命在这个冬天以新闻聚焦报导的方式离开了人间。
大众最关心的还是应求的死，安青市市长，因为车祸离世，据政府部门的人说，在他死之前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就是市中心医院——他去那里看望住院的病人，没有带任何媒体记者，也没有任何宣传报道。如果不是他之后意外车祸身亡，都不会有人知道他曾经去过。
这个消息被记者们得知，纷纷加以报道，于是，全国的人都知道了这么一位市长。
宋一程不关心他，他只关心应欢欢。
没有人关注那个跟着市长一起死去的小女孩——不对，她最终还是被所有人认识了，因为，她是市长应求在发生车祸那一瞬间，出于本能去守护的一个女孩。
没有人知道她是应求的私生女，所以，在外界眼中，这样的动作，只出于应求对孩子的爱。
外界、网络上、媒体上风暴不断，夹杂在春晚主持人、演员以及春节返乡大潮的正能量故事之间。
自从公布了应求抢救无效身亡的消息之后，宋凯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回过家，也不知道能不能在大年三十前回来。
平时这个时候马芳早就打电话催宋凯了，但是这一次她也没有打电话。
应欢欢的死让她也大受打击。
虽然并不是她的女儿，也不是她的侄女之类的亲戚，但也是刚刚跟她相处了两个星期、一直在她眼皮子底下撒娇卖萌的小姑娘。
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马芳一闭上眼睛，脑海里就是应欢欢前不久笑容甜甜地喊她漂亮阿姨的场景。
宋凯没回来，她一个人睡，不知不觉偷偷流了好几次眼泪。
连着几天，她上完班回家，给宋一程做了晚饭，两个人都是各自回房间。
明明以前有很多话说，可现在好像如果还像以前那样随意地聊天，是对应欢欢的亵渎。
宋一程心里面也不好过。
心里面揪痛了好几天，甚至有几次还总以为应欢欢就坐在自己家沙发上看电视，她看动画片的时候总是抱着零食吃，两个脚丫子还在半空中晃来晃去的。
他完全把自己埋在试卷里，靠做题来麻痹自己的难过。
但是写试卷写累了，抬头，窗外一片浓黑之色，那一瞬间，他就觉得心口酸，想要哭。
——喂，臭丫头，你回来好不好？我再也不逼着你写作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