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将儿子李文全软禁在府中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京师。
谁也没想到,在这时候,武清侯府做了这么彻底的切割。
京师几家钱庄票号的股东们,纷纷将目光看向英国公府。
如果连英国公府也不再支持,那刚刚出现的金融资产资本阶级,根本无力抵抗朝廷的监管。
但是英国公世子再怎么表态,聪明人还是盯着河西,因为如今英国公真正当家的是英国公张溶。
消息很快的传到河西。
张溶正在棉田里看田情。
河西的春天来得晚,但是春耕前的准备工作一点不能少。
最重要就是处理土壤,这是为了防治病虫害,棉铃虫是棉花减产的主要原因,一旦大规模繁殖起来,整个地区的棉花产量都要受影响。
所以张溶视察棉田,评估今年病虫害可能的几率,提前做好防治措施。
管家骑着快马从驿站取了信,送到田埂边上。
张溶接过信,拆开看了一遍。
这是英国公世子张元功的来信。
信上说的是李伟软禁了李文全的事,武清侯府已经切割了钱庄生意,李文全短期内不会出现在京师了。
张元功看不清京师的风向,请求父亲决定。
他看完,将信塞进袖子里。
“这个老狐狸。”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动作倒快。”
管家在旁边等着,不敢接话。
张溶站了一会儿。他跟李伟斗了大半辈子,从实学会斗到河西,从豌豆斗到棉花。
实学上的事情,李伟是会长,他是学士,这些年处处被李伟压上一头。
好不容易看到李伟的儿子犯蠢,没想到这么快就缩了回去。
可自己的儿子还这么蠢,竟然想要火中取栗,在这样的情况下帮着这帮钱庄票号说话。
说话?你有资格吗?
英国公张溶远赴河西,就是因为他清楚,勋贵这点力量,是斗不过朝廷的那帮卷王出来的文官的。
小皇帝刚刚继位,和勋贵们之间也未必有什么旧情,论关系亲近程度,苏泽可是帝师,英国公府拿什么和他们比?就因为祖上传下来的爵位吗?
在高拱张居正手里,除去王爵的藩王都不知道多少了。
李伟这厮,在大事上却不糊涂,这一次又领先了。
“备纸笔。”
他在田埂上当场写了一封信,信上没有多余的废话:
“钱庄之事,即刻切割,不得沾手。切完后收拾行装,速来河西。为父教你农事。”
封好,递给管家:
“加急,送回京师,亲手交给世子,然后你带着世子来河西。”
管家接过信,翻身上马,一路烟尘地向京师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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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家马不停蹄,英国公张溶虽然在河西种棉花,但是对于往来京师的通讯也是舍得花钱的,管家骑的是河西马场培育出来的良驹,在累死了两匹马的情况下,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将信送到了京师。
信送到京师英国公府的时候,正是晚饭时分。
张元功正在花厅里陪几家钱庄的掌柜吃饭。
菜还没上齐,酒刚倒了一圈,几个掌柜轮流敬酒,话里话外都是一个意思,武清侯府那边不干了,英国公府可得牵头啊。
张元功心中还是不满的。
这帮家伙,都是在武清侯世子李文全被武清侯圈禁在家中后,才找上自己的。
想到自己堂堂英国公世子,竟然被一个外戚封侯的世子压过一头,他也能体会父亲对李伟的愤怒了。
但是眼前这帮人,掌握了京畿地区三成的银根,张元功也不准备放弃他们。
张元功端着酒杯,正打算说几句场面话,亲随附耳说了几句,张元功脸色一变,匆忙离席。
在场的掌柜们,都涌出了不祥预感。
张元功见到了老管家,只见他的大腿都被马鞍磨得血肉模糊,就知道父亲派人从河西来,是有大事让自己办。
张元功连忙拆开信。
看完之后,他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张管事,父亲真是这个意思?”
管家从小看着张元功长大,也是英国公府内老人,他连忙说道:
“世子,这事情吾等岂敢造假。”
张元功脸色难看,他吩咐亲随,将偏厅的掌柜送客,垂头丧气的坐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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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张元功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带着英国公府内的账房先生,登门拜访了金融清吏司。
金融清吏司的司副方宗霖听说英国公世子来了,还有些意外,亲自迎了出来。
苏泽奏请成立金融清吏司,是原本的票务清吏司升格而来的,主官是户部侍郎。
但是如今户部没有侍郎,前票务清吏司的主司方宗霖担任司副,主持日常工作。
张元功话说得很客气:“英国公府与京师任何钱庄票号均无关联。若有打着英国公府旗号从事金融生意者,皆是冒名,请朝廷依法处置。”
方宗霖愣了一下,他知道清查钱庄的阻力在勋贵外戚,而英国府是最积极的。
没想到在最后关头,英国公府做了切割。
加上李文全被圈禁,如今朝堂上的阻力都已经消失。
方宗霖随即点头:“世子放心,下官记下了。”
张元功没有多留,说完就走了。
张元功回到府上,没有多耽搁。管家已经连夜收拾好了行装。
第二天一早,英国公世子张元功的车队出了京师,一路向西。
消息传出去之后,剩下几家勋贵府上都沉默了。
武清侯府切割了,英国公府也切割了。两家最大的勋贵都跑了,剩下的人谁还敢出头?
当天晚上,苏泽在吏部听说了这个消息。
申时行从内阁回来,把事情说了一遍:“武清侯把儿子关了。英国公把儿子叫到河西去了。这一次勋贵们表态,朝堂再无阻力!”
看到申时行兴奋的样子,苏泽却没那么乐观。
资本都是贪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