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看着杨怡远去的单薄背影，叶凡轻声感叹，说道：“张林祖师死得其所，希望杨怡前辈能够想开，保重自己的生命。”
心结，只能由自己解开，别人的开导仅限于“发肤”，很难深入“脏腑”。
“有的时候，活着比死去更加需要勇气，尤其是当自己的生命承载着他人的重量之时。”秦胜的声音被吹散在风中。
“人生太短，大帝一世也只是朝夕，我们更应该用无限的热情去面对有限的生命，要学会珍惜每一天。”
“是啊，张林祖师现在逝去了，可他也只是先行一步而已。”
叶凡出神，“死亡是永恒的，此时死去，和数千年后死去，或许都是同一个起点。”
当眼睛永远闭上、呼吸停止之后，时间便失去了意义，每个人都可以说“同时”回归了死亡的怀抱。
“结局或许一样，但过程却有着不同的精彩，不必为注定到来的死亡而伤感，那不是结束之时，而是加冕之日，人生中的喜怒哀乐都是皇冠上的宝石。”秦胜笑了笑。
“圣体大成可活万年，如果能找到不死药，还能开启第二世，你的生命有着远超常人的长度与厚度，为你预备的那顶冠冕天然就比其他人更华贵。”
“听起来是好事，可我却感到心悸，觉得悲凉。”叶凡摇头。
“两万年后，我的朋友和敌人恐怕都已经化为了黄土，我熟悉的时代也已葬下，举世望去，无一旧人，那样的我究竟是活着，还是已经死在了人们心中？”
物是人非事事休，回头转身已成空，叶凡已经预见到了那样的画面。
望遍世间再无一相识之人，举杯四顾心茫然，连一个能够谈笑畅饮的人都没有了。
长辈、朋友、红颜皆为枯骨，只有一座座坟冢陪伴自己，世界遗忘我，这是一种莫大的悲哀。
青山依然在，故旧皆白骨。
某种意义上来说，这要比举世皆敌还要可怕。
叶凡想到这些事情，打了一个寒颤，“古之大帝都经历过举世皆寂吧？”
“当然，学会与孤独为伴，与记忆共品，这是每一位大帝都要经历的阶段。”秦胜点头。
从这方面来看，每一位大帝其实都背负着一份名为孤独的诅咒。
有的成道者选择遁入禁区，等待成仙路开启，可能也有这方面的原因。
他们要替自己，替亲友去看一看长生的风景，了却执念，哪怕是死，也要死在长生路上。
“不过，我是幸运的。”叶凡忽然笑了起来。
“你如果能证道，那么两万年后我们还可以再谈今朝，共度晚年。”
一想到两万年后，自己垂垂老矣的时候，身边还存在着一位从人生起点就相伴的旧友，叶凡心中的沉重也就散去了一些。
起码能有一个说话的人。
“或许吧。”秦胜摇头。
咒你爹呢，本圣主两万年后肯定还是春秋鼎盛，气血旺盛的阶段，怎么可能进入晚年。
正常大帝一世寿命万余年，但混沌体、先天圣体道胎、不死神药化形等特殊情况，自然远不止这个数。
而站在叶凡的角度看，他从秦胜的话里面听出了对未来的不确信。
以秦胜的天赋，帝位舍他其谁？这样的不确信因何而来？
叶凡都不用思考就知道那个答案：都怪邪恶的狠人大帝！
“狠人大帝现在是什么情况？他的魂魄状态如何？能不能提前将其灭杀掉？”叶凡问道。
叶凡觉得，狠人只寄生秦胜而没有直接夺舍，应该是有所限制，或者其他的图谋。
就如之前庞博已经被占据了肉身，但却没有被青帝十九代孙直接抹杀一样。
这很正常，要是一位大帝处于巅峰状态，何须如此谨慎呢？
而这就是机会。
秦胜：“……”
“不能说吗？”叶凡认为自己看透了一切。
“我知道，你应该也有自己的想法与计划，但一定要小心，那终究是一位大帝啊。”
“如果最终用这具身体证道成帝的人，不是你，而是狠人大帝的话……”
“不会有那个可能。”秦胜断然否认，你个小黑子，动不动就诋毁我大囡老祖，我真得控制你了。
叶师傅在狠人黑粉这条道路上越走越远，令人害怕。
“走吧，去青蛟王那里，把这具圣壳还给他。”秦胜说道。
“这具肉身真是太强大了，他生前还只是修行了单一秘境。”叶凡赞叹。
“圣级圣体死去几万年都有这样的力量，大成圣体的恐怖无法想象。”
叶凡其实还打过圣崖那具大成圣体尸骸的主意，不过对方晚年不详，已经诈尸，要操控它太危险了。
只好退而求其次，选择这具圣级遗骸。
“若是不强，又如何能搏得叫板大帝的美誉呢？”秦胜回道。
“也对。”叶凡点头，面露憧憬。
“荒古年间，曾连出了九位大成圣体，天上地下无敌手，要是那九位前辈的尸骸全部保存了下来，给后辈圣体使用，那圣体一脉恐怕会拥有前所未有的辉煌。”
“可惜，他们的遗骸不知道在哪里，从来没有听说过消息。”
别说，如果有足够的人操控，那么九具大成圣体机甲真是横推星空了。
“可以叫板大帝的肉身，足以万古不朽，如果存在，那么一定会被人发现，大概率已经彻底消失了。”秦胜摇头。
圣崖有一具大成圣体尸，古瑶池也有一具，就是无始他爹，可还是有很多的大成圣体不知所踪。
秦胜猜测，有的大成圣体可能是在清醒之时选择化道于天地间了，以免因为不详诅咒导致死后尸变，为祸天地。
有的则可能是被禁区至尊分食，提取仙精，用来延续生命。
对至尊来说，大成圣体的血精绝对比吞噬无数生灵的效果还要好，且他们比大帝更加容易对付，没有理由错过。
大成圣体的战力保障，就是那具无敌的肉身，到了晚年气血干涸后，他们的实力下降得会非常厉害，成为相对意义上的软柿子。
禁区至尊如果围猎大成圣体，根本用不着极尽升华，打完收工之后每个人都能吃得满嘴流油。
叫板大帝，终究不是大帝。
可以说，能够留下尸体的大成圣体才是少数，都有着特殊的原因，要么是实力强大，要么是有大帝庇护。
“能毁灭大成圣体肉身的东西……传说中大成圣体和虚空大帝曾先后征战不死山，护佑人族安宁。”
域门打开，秦胜两人跨了进去，叶凡的声音传进虚空之中。
“如果可以选择的话，和未来孤独落幕相比，我宁愿死在征战禁区的路上，那或许才是最好的归宿。”
“我看你印堂发黑，乌云盖顶，有血光之灾，未来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秦胜一本正经的说道。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听过这样的要求，好，以后满足你。
天生邪恶的圣体，我一定要替好姐姐亲手杀死你！
叶凡：“……”
神灵谷。
龙气冲霄，光华冲天，炽烈的火焰熊熊燃烧，万物在不停的崩坏。
秦胜他们离开不久之后，终于有人发现了这里的异常，靠近探查情况。
“发生什么事了？神灵谷如此热闹，看起来像是在举行某种祭祀？是神灵庆典吗？”
“不，我觉得像是某种宝物出世了，龙气沸腾，天地色变，这一看就是有惊世神珍在吞吐十方精气，进行最后的蕴养。”
“有道理，羡慕神灵谷。”
“不愧是最强太古王族啊，手笔真是惊人，数千里山河都在为神灵谷庆贺。”
“……”
古族出世之后，他们的领地基本都成了禁域，无论里面的太古生物是善是恶，都不会有人轻易踏足其中，以免引发误会。
北域的诸多修士远远观望，只觉得神灵谷那里美丽梦幻，就像是要举族羽化飞仙一样。
难道神灵谷真的要诞生一尊神明了？
直到有一个太古生物接近神灵谷后，面色大变，发出尖啸。
“不对，神灵族地在毁灭，血流成河，神灵谷亡了！”
“真是如此，神山倒塌，大地沉陷，所有东西都崩溃了，没有一个活人。”
“又有一个太古王族无声无息覆灭，难道是东仙出手了？”
“……”
来到这里的人震动不已，谁也没想到，一个昨天还声威正盛的王族，仅仅只是一夜之后就已经举族去了地府。
最关键的是，这件事情之前并没有任何先兆，一切都是那么的突然。
谁干的？
几乎绝大多数人脑海中，首先浮现的答案就是秦胜。
望遍东荒，似乎也只有东仙有这样的实力和动机，来做这件事情。
只能说，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无始大帝座下张林，谨遵大帝法旨镇杀神灵谷！”
似是有人触动了什么，一道魔音炸响在神灵谷上空，反复回荡。
这是张林以禁忌源术神阵留下的大道烙印，并且秦胜还进行了一定的强化。
此时魔音震九霄，散发着无与伦比的威压，令每个人都感觉灵魂都快崩散了。
做好事，要留名，张林将这一宗旨贯彻得非常彻底。
单纯灭掉一个太古王族，和奉大帝之命灭族，这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张林希望自己的所作所为能最大程度上震慑古族，为人族开太平。
张林不知道能有多少效果，可这是他仅能做的事情。
“无始大帝真的还活着？”
这个消息无比震撼，第一时间就被人传了出去，以飓风过境的姿态席卷整个东荒，再向北斗扩散。
人族和古族的高手都纷纷降临神灵谷，探查情况，聆听着魔音，陷入了永恒的沉默。
说难听一些，一个神灵谷被灭，世人勉强可以接受，毕竟自古族出世以来，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止发生过一次。
灭族名单上再加一个神灵谷，也只是更重一些。
但无始大帝这个名字，压塌万古，没有人能够平淡以对。
无始钟刚刚连响了四个月，马上就有无始大帝的追随者出手灭掉了神灵谷，这代表的东西令人心中发寒。
古之大帝当真未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