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袁仁敏的提议，我只是没有立即回复，一来我不想太早就亮出底牌，二则他这个人多年之前干的那些事，我仍心有余悸，于是我东拉西扯，跟他只聊了一会家常。
在我平静的外表下面，是一颗蠢蠢欲动的心，仿佛溺水的人抓到一块板，好像在隧道里摸索行走的人看见了一束光。
扯淡的时间总是过得特别慢，男人不同于女人之处就是男人谈正事可以，扯淡不行，我越扯越淡，坐立难安，门外及时地响起了儿子的哭闹声，这小子大概是玩累了，吵着要回家，漂亮的小姑娘满头大汗地抱着儿子走进办公室，看来是被他折腾地够呛。我接过儿子，乘机告辞：“不好意思，这臭小子太淘了，看这一身汗的啊，赶紧回家冲凉去。”
等淑婷下班回家，我把袁仁敏的意思跟她说了一遍，想听听下她的意见。
其实，同老婆协商，只不过一种形式上的尊重而已。无论她意见如何，同不同意，在回家的路上，我已经作出决定，机会难得，我现在这种境况，难得找到合伙人，必须要抓住这次能让我咸鱼翻身的机会。
淑婷认真听我讲完，她问的也很详细，包括我们是在哪认识的？曾经一起共事多久？他的为人如何，其他人对他的评价又怎样等等。
我讲完之后，淑婷表示坚决反对，通过我的描述，她对袁仁敏没有丝毫好感，也不看好这次合作。
我认为淑婷过于谨慎，人会变花会圆，不然，他怎么会找我合作呢？我现在是要钱没钱要人没人，即使他想骗我，我又能有什么损失呢？
淑婷则认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正因为他工厂境况很差，他想利用我的客人资源，大环境太萧条，他要撑下去必须有订单。而他人品如此不靠谱，合作无异于送羊入虎口。
我们谁也无法说服谁，于是，爆发了我们结婚以来第一次激烈的争吵，第一次因为争吵分床而睡。
早上起来，淑婷做好了早餐。看我虎着脸出现在客厅，一脸笑意地迎上来，仿佛昨天晚上什么都没发生，她和颜悦色地问我：“你想通了没有，老公？”
她希望我静下心来找一份工作，先调整好状态，以后还有机会，没有必要把希望浪费在这种不讲信用的人身上。
我还是坚持要跟袁仁敏合作，我不是傻瓜，哪那么容易被骗，毕竟常平是我的老根据地，大家同行朋友圈也有交集，相信他不能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来。这个从天而降的机会，我要好好把握、
见我一幅鬼迷心窍，油盐不进的样子，淑婷气呼呼地扔下碗筷，早餐也没吃完，提着包就下了楼。
楼下传来汽车发动机的声，老婆一气之下把我们的车开跑了，这样我只能乖乖呆在家里。
我打心里佩服淑婷，这招真狠。拐出车位，她还示威似的按了一下喇叭。
汽车驶出小区，留下我跟熟睡的儿子在家里大眼瞪小眼。
中午的时候，袁仁敏打来电话，约我晚上一起吃个饭，还特意交待让我务必带上家人一起。说是十几年的兄弟了，让两个人的爱人也见个面，认识下，万一在外面见到多个熟人还能说上几句。我想也对，或许淑婷通过和他家人见一面，会改变原有的固执态度。
我给淑婷打电话说了和袁仁敏一起吃晚饭的事，电话那头，她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下来，我趁机跟她说：“老婆真好，那你记得早点回家扮靓一点。”
生气归生气，外人面前，我们两个必须统一战线。美貌和财富都是稀有资源，一直掌握在少数人手中，如今风光不在的我，幸好还有一个漂亮老婆证明我的价值。
得知我和老婆都爱吃辣，袁仁敏将吃饭地点定在一家叫香满楼的湘菜馆。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陪儿子在小区门口草坪上玩耍，一边等淑婷下班。她果然没有食言，六点刚过就回来了，我带着儿子迎上去，她停车把车钥匙丢给了我，自己回家匆匆换了一套米色中袖长裙，薄施粉黛的脸看起来格外漂亮，她上车后只叮嘱我了一句：“等下吃饭时无论人家说什么，你都不要急着当场决定，想好再说。”
我满口答应，抵达香满楼后停好车，我们一家三口登上酒楼第二层的，左手边第一个叫九疑山的包厢。
袁仁敏和一个美貌少妇还有两个小男孩已经在里面等候了，见我们一家三口进来，袁仁敏和中年女人笑着站起来。
少妇四十出头的样子，圆脸大眼睛，依稀能看出年轻的时候她也是个标致人物，一头染成金黄色的大波浪，有几缕随意披散在胸前，胸又圆又鼓，透露出熟妇的迷人风韵。只有眼角几条深深的鱼尾纹将她无情出卖，岁月如飞刀，摧残女人的时候刀刀致命，尤其是对待漂亮的女人。我脑海里有种在哪里见过这个姐姐的感觉，但一时又想不起到底是在哪里。
没等袁仁敏开口，我猜测这名美貌少妇应该是袁仁敏老婆，虽然她看起来比袁仁敏要大好几岁。
“多年不见，萧总是越来越年轻了。”不待袁仁敏介绍，少妇主动跟我打起招呼。见我用笑来掩饰实在想不起来她是谁的尴尬，挪揄了我两句：“大老板就是大老板，贵人多忘事啊，连故人都不认识，我好伤心。”
“我老婆何玉琴，以前优视美公司余总的秘书。”见我眉头紧皱还是想不起来，袁仁敏说出了她的名字。
“优视美公司？我想起来她是谁了。记忆中何玉琴是那个每天化着浓妆，身上香水味很重，高昂着头，一头乌黑的大波浪，走路一摇三摆的总经理秘书，那年月她经过我面前时瞄都不瞄我一眼。
印象中青春逼人的女孩与眼前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很难重叠在一起，如果不是袁仁敏介绍，我不会联想到这原来是同一个人，不禁在心底再一次感叹红颜易逝，岁月催人老！
更大的尴尬来了，在未曾和袁仁敏翻脸之前，我们不止一次私下讨论过她和余总上过几次床。
白天工作秘书干，晚上工作干秘书。这在优视美不是段子，是有目共睹的事实。有一天深夜我们喝酒回来亲眼看见何玉琴穿着一件吊带睡衣钻进余总房间，直到第二天天亮，夜班保安才见到她出来。
所以此刻我内心的震惊无法用言语形容，袁仁敏怎么会和她结婚，作为男人，我觉得没有男人会不介意这种事。
袁仁敏在看菜谱，何玉琴见我得知她是谁后半晌不语，包厢的气氛莫名的冷，识趣地将话题转向淑婷：“弟媳好漂亮，萧总赶紧给我们介绍下。”
我看向袁仁敏，他抬起头一脸想看却不敢直视的表情。我脑海里闪过昨天他那个漂亮小助理的身影，她的外貌身形跟年轻时的何玉琴惊人相似，嗯，男人的审美是固定的，他一旦认定某种模式的女人就不变，男人还是专一的，他们专一的喜欢年轻美貌的小姑娘。
我定了定神，让脸上的笑聚拢，指着老婆，不无骄傲地介绍：“我老婆邓淑婷，時装平面模特。”我刻意隐瞒她现在是总经理助理这件事，秘书和总经理助理这些词和小姐一样在这个社会里已经变味了。
淑婷把儿子唤回座位上坐好，得体的配合着我，微笑着点点头，说：“袁总好，嫂子好，你们的两个儿子好乖。”
酒过三巡，袁仁敏择机拉开了话题，谈起合作的事宜和前景，何玉琴时不时给小宝夹上一块取掉刺的鱼，又或者舀上满满一勺水蒸蛋，淑婷不停地提醒小宝：宝宝乖，跟姨姨说谢谢。场面温馨和谐。
一番滔滔不绝之后，袁仁敏问我有没有更好的建议。我将目光转向淑婷。淑婷会意，放下手里正在剥的大头虾，轻描淡写地说：“生意上的事情我不太懂，合不合作全凭当家的说了算。”
淑婷不管几时在外人跟前总是给足我十二分面子，我的心像喝了蜜一样的甜。突然，她话锋一转，小心翼翼地提出几个问题：“我只想知道，如果合作是怎样的合作？客人货款付给谁？工厂订单能否保证交货时间？”
这几个问题问得袁仁敏措手不及，他呵呵地笑着，随即端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汤，说：“今天他们家厨师的盐放重了。”
倒是何玉琴四两拨千斤，把话题一句话带了过去：“这个嘛都好说，只要有合作的诚意，等下到我们工厂，慢慢聊。”
吃完饭，我们一起去了袁仁敏的工厂。
我和袁仁敏两人在办公室喝茶,，小宝凑在袁仁敏两个儿子身旁，聚精会神看他们打电脑游戏。淑婷在何玉琴的陪伴下把厂区的每个角落都逛了个遍，包括办公室和展厅和洗手间。
回到办公室，淑婷坐回我身旁，端起袁仁敏递过来的凤凰单枞轻轻抿了一口，又重提了刚才吃饭时那三个问题，问完她将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等袁仁敏回答。
“弟妹，这个我已经和萧总协商过，我把样板房和外的大办公室分隔一半租给你们去做贸易如果是以我工厂的名义，或者我提供的样板，接到的订单只能给我工厂做。其他的订单可以给我做，也可以给别人做。客人付款都是付给你们，我不参入。你的订单，我肯定会优先安排，保证不耽误货期。”
条件听起来挺合理，我们仅仅是租赁他空出来的办公室，他利用闲置资源，同时降低了成本，还多了一个稳定的客户。而我呢？不用找场地装修我省了一大笔费用，看这个比一般的贸易公司也更具有实力，客人验厂更相信我们，更容易接到订单。
怎么看都是双赢的局面。淑婷也没有再说什么，但脸色明朗很多。我知道，她心里默认了这次合作。
我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喜孜孜地告辞。善于察颜观色的袁仁敏夫妇也猜到了结果，开心的送我们出了厂门。
回到家，淑婷才打开话闸，同我讨论办公室怎样利用，很少见到她如此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