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那我们就在指挥部办公室等你。”陈阳说完，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放下听筒，陈阳眼中闪过一丝锐芒，他立刻走出小会议室，对早已等候在走廊里的老韩等人快速部署：“人已经答应过来了。老韩，你带一队人，立刻出发，前往刘勇的家和办公室，进行搜查。搜查证已经准备好了。记住，仔细，彻底，特别是书房、卧室、任何可能藏匿物品的角落。其余人跟我在这里，准备‘接待’刘副矿长。”
“明白！”老韩低声应道，带着几个人，快步离开。
陈阳则带人回到与刘勇约定的指挥部办公室里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分钟都仿佛被拉长。
三点二十分左右，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指挥部办公室门外停住，略一迟疑，然后，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
陈阳面色一动：“请进。”
门开了，刘勇走了进来，他穿着灰色的夹克，里面是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脸上带着惯常的那种温和而略显严肃的表情，只是眼圈有些发黑，似乎没睡好。
“陈组长，各位同志，忙着呢。”刘勇打了个招呼，很自然地走到会议桌旁。
“刘副矿长，请坐。”陈阳站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刘勇没有坐下，开门见山：“陈组长，是什么技术问题需要我确认？”
他目光看向桌上的图纸：“是D区的巷道图啊，有什么问题？”
陈阳没有回答，身旁的两名干警忽然站起来，走到了刘勇身边，一左一右。
两人并未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前倾，形成一种无形的包围和压迫感。
刘勇见状，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陈组长，这是……”
陈阳站起身，脸上的客气和公事公办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
“刘勇，”陈阳直呼其名，“知道为什么请你来吗？”
刘勇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易察觉地握紧了，但表情还在努力维持镇定：“不是……不是说讨论技术细节吗？”
陈阳摇了摇头，将一张印有红色公章的文件向刘勇出示：“这是批准逮捕令。刘勇，我们现在以涉嫌爆炸罪、故意杀人罪、重大责任事故罪等多项罪名，对你采取刑事拘留强制措施。”
“刑事拘留？！”刘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下意识后退。
然而，“咔哒”一声，一旁眼疾手快的公安干警已然给他上了铐子，并牢牢按住了他的肩膀。
“你们搞错了！”刘勇的声音发干，急促道，“陈组长，你们搞错了！这一定是误会！我怎么会和爆炸案有关？我是矿上主管安全的副矿长！我比谁都希望矿上平安！我天天讲安全，抓安全，我怎么可能去炸矿？！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陈阳走到他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冷静。
这种冷静比任何厉声呵斥都更让刘勇心慌。
“是不是笑话，你心里清楚。”陈阳的声音不高，挥了挥手，“带走，单独关押，等候审讯。”
“等等！陈组长！我要见领导！我要见成厅长！我要申诉！这绝对是冤枉！是有人陷害我！”刘勇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开始剧烈挣扎，声音嘶哑。
两名干警不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一左一右，像铁钳一样架住他的胳膊，半拖半架，将他向门外带去。刘勇徒劳地扭动着身体，双脚在地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嘴里还在含糊不清地喊着什么，但很快就被带离了办公室，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门关上，室内恢复了安静。
陈阳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缓缓吐出一口气。
抓人只是开始，接下来的审讯，才是真正的硬仗。
刘勇这种人，技术出身，思维缜密，心理素质不差，又有一定的社会地位和身份光环作为心理支撑，绝不会轻易开口认罪。证据虽然有力，但毕竟还不是百分之百的铁证，他一定会抵赖，会狡辩，会寻找一切可能的漏洞。
这场审讯，注定是一场艰苦的心理战、意志战，他必须做好充分的准备。
“陈阳，”严正宏从门外走了进来，“待会儿的审讯，你来主审，老韩配合。成厅和我在观察室看着。记住，证据我们已经有了，但还不扎实，审讯的目标，不仅要让他承认爆炸是他干的，更要让他主动、完整地交代出作案动机、具体策划过程、实施细节、炸药来源、起爆方式、有没有同伙协助，哪怕是无意识的协助。特别是，”
严正宏顿了顿，沉声道：“特别是要问清楚，他和赵奎的死，到底有没有关联！和井下那三具被封在水泥里的女尸，有没有关联！和大岭煤矿内部可能存在的非法贩卖煤炭的网络，有没有关联！这是关键！”
陈阳挺直脊背，神色肃然：“明白。请领导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
一小时后。
汉阳市局的审讯室里。
刘勇坐在审讯椅上，手铐脚镣俱全，面色灰败，眼神空洞。短短一个小时，从副矿长到阶下囚的剧烈转换，仿佛抽走了他所有的精气神，让他看起来一下子老了十岁，只剩下一副囚徒模样。
门开了。
陈阳和老韩一前一后走进来。
陈阳在主审位坐下，老韩坐在他旁边，打开记录本，摆好钢笔。
陈阳没有立刻说话。
他先是从文件袋里拿出几份材料的复印件，不紧不慢地在桌上摊开，然后又拿出一个物证袋，里面装着那几根从刘勇家垃圾中找到的剪断电线。最后，他拿出那个装有杯底碎片的物证袋，轻轻放在桌角。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刻意的、压迫性的从容。
整个过程，他都没有看刘勇一眼，仿佛只是在进行审讯前的例行准备。
但刘勇的视线，却不由自主地、死死地跟随着陈阳的动作。
当看到那几根熟悉的电线时，他的眼皮猛地一跳，瞳孔骤然收缩，当看到那个杯子碎片时，他的呼吸似乎停滞了半拍，脸色更加苍白。
这些细微的身体反应，尽管他极力克制，但在陈阳和老韩这样经验丰富的刑警眼中，无异于无声的招供。
陈阳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刘勇。”陈阳终于开口，语气平淡，“知道为什么直接抓你吗？”
刘勇抬起头，眼神里试图凝聚起一些焦距和“无辜”：“陈组长……我，我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是被冤枉的。”
他带着哭腔，“我在大岭煤矿工作了十几年，兢兢业业，从技术员干到副矿长，我把矿上当自己家，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去炸矿？那是犯罪啊！是要枪毙的！你们一定是搞错了，肯定是有人陷害我！”
陈阳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波澜，甚至微微扯动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极淡的、毫无温度的笑容。
老韩却是嗤笑一声：“哦？兢兢业业？包括一次又一次打报告，指出D区废弃巷道的安全隐患，然后眼睁睁看着隐患积累，最终酿成惨剧，这就是你的‘兢兢业业’？”
刘勇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我已经尽力了！我能做的都做了！报告我打了不止一次！是赵奎他不批！他根本不重视安全，只顾着省钱，我能有什么办法？我一个副矿长，还能越过矿长，自己拿钱去填那些巷道吗？我每次提，他都压着，说资金紧张，说影响生产，说那些老巷道暂时没事……我，我也是有心无力啊！”
“所以，你就自己动手，用爆炸的方式来‘彻底解决’这个隐患？顺便，把那个一直不批你报告、压着你、让你‘有心无力’的赵奎，也一起解决掉？一了百了，还能把黑锅扣在他头上，为你自己扫清障碍？”陈阳的眼神陡然锐利起来，像一把突然出鞘的刀。
“你胡说！”刘勇激动起来，身体前倾，手铐撞在横栏上哐当作响，“我没有！你这是污蔑！是栽赃！你们没有证据！你们这是刑讯逼供！我要告你们！”
“证据？”陈阳懒得跟他解释什么叫做刑讯逼供，拿起那个装有电线的物证袋，举到刘勇眼前，“你是说这个吗？”
刘勇看着袋子里那几根颜色、长度不一的电线，瞳孔微微收缩，但嘴上却硬道：“几根破电线，我怎么认识？谁家还没点废旧电线？”
“破电线？”陈阳冷笑，“刘副矿长，你是采矿工程专业毕业的高材生，应该认得这是什么规格的电线吧？这是矿用起爆器连接电雷管的专用防爆导线，绝缘层厚，铜芯直径0.5毫米，耐压标准符合井下防爆要求。”
刘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
陈阳继续道：“这几根电线，是从你家的垃圾里找到的。我们请教了专家，也对比了现场残留物，无论是材质、规格、生产工艺，都与井下爆炸现场提取到的、未完全炸毁的导线残留物，高度一致。简单说，它们来自同一批次，甚至可能就是同一卷线上剪下来的。”
“这能说明什么？”刘勇强作镇定，“也许……也许是我以前从矿上拿回来，修家里电器剩下的，也许炸药用的线也是厂里的，这很正常！”
“修家里电器，用矿用防爆导线？”老韩在一旁嗤笑一声，插话道，“刘副矿长家里电器挺高级啊。而且，为什么早不修晚不修，偏偏是在矿难发生后的这几天，把这些‘修电器剩下的’电线剪断，扔进垃圾袋？”
刘勇被问得一滞，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陈阳放下电线袋，又拿起了那个装有杯子碎片的物证袋，将粘有深色污渍的杯底，正对着刘勇。
“那这个呢？这个杯子，你应该很熟悉吧？杯底粘的这些东西是什么，需要我提醒你吗？”
刘勇的眼神躲闪了一下，摇头道：“不知道，这是谁的杯子？谁能证明这个杯子跟我有关？法院是讲证据的地方，不是你们公安开的，你们说是我的就是我的？上面有我的名字吗？”
“你先别急。”
陈阳笑着说道，“我只是想告诉你，这个杯子，我们的技术员化验过了，杯底粘连物含有硝铵炸药粉末和环氧树脂胶的成分。至于这个杯子是不是你的……你用的杯子，你觉得上面会没有你的指纹吗？如此低级的抵赖，刘副矿长，这可不符合你一个大学毕业生的身份和智商。”
“我……我不知道！可能……可能是不小心沾上的……我是说炸药是不小心沾上的，”刘勇的声音开始发虚，逻辑也混乱起来，“我的工作经常接触炸药粉末，不小心碰上也正常。”
“不小心沾上，不小心带回家，还不小心能粘到书房喝水的杯子杯底？”陈阳打断他，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刘勇，别编了。你比我更清楚，硝铵炸药需要雷管才能起爆。你家里，发现了和爆炸现场同批次的、用于连接雷管的专用导线；你常用的杯子上，发现了硝铵炸药和粘合胶的残留物。”
“这两样东西，同时出现在你家，同时在你家垃圾里被找到，而且时间点，恰好在矿难发生之后。而偏偏，矿上发生了一起人为制造的、使用硝铵炸药的爆炸。你觉得，这一切，能用‘巧合’、‘不小心’来解释吗？”
刘勇没有回答，不过呼吸不自觉急促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