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点轻松的气氛，瞬间消散无踪。
“这三条线，每一条都不比矿难案简单，甚至可能更复杂、更隐蔽、更危险！”
成凤华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赵奎的死，是赤裸裸的谋杀，还是在咱们专案组眼皮子底下的谋杀，简直是在挑衅！水泥里的三具女尸，是尘封多年的命案；私煤网络，是侵蚀国家资源的毒瘤！任何一个，我们都必须查清查实，绝不放过！”
“所以，今天的会议，既是对矿难案告破的阶段性总结，更是对下一步工作的全面部署和再动员！各组的侦查工作，不能停，还要加强！力度，还要加大！”
严正宏这时接过话头，他翻开笔记本，声音沉稳而有力：
“根据目前的情况，指挥部经过研究，对下一步工作做出如下安排——”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第一，矿难调查组。”严正宏看向陈阳，“陈阳，你们组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但还有一项重要工作要继续——水泥填埋环节的调查。”
果然！
关大军和李东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理应如此”的默契和一丝振奋。
领导的部署与他们的预判不谋而合。
这样的领导，思路清晰，把握全局，让人感到心中有底。
陈阳立即坐直身体：“明白。”
严正宏继续说：“之前因为侦查重心调整，你们对水泥填埋环节的调查暂时搁置。现在矿难案告破，你们要重新捡起这条线，并且要查深查透。”
“施工队负责人周老二、矿保卫科副科长马卫国，这两个关键人物，不要再局限于之前的外围走访和一般性询问了。要立即启动重点调查，该传唤传唤，该拘传拘传，必要时可以采取强制措施！”
他沉声道，“我要知道，那三具尸体，到底是怎么被弄进巷道的？又是在什么时间、被谁、用什么方法封进水泥里的？整个填埋过程，有哪些人经手？有哪些人可能知情？这是揭开水泥封尸案真相的关键钥匙，你们组必须集中力量，尽快啃下这块硬骨头！”
“是，保证完成任务！”陈阳的声音斩钉截铁。
严正宏点点头，目光转向关大军和李东。
“第二，水泥封尸案调查组。”他说，“你们组的工作要继续。考虑到矿难案刚刚告破，虽然对外有了一个初步交代，但社会关注度仍然很高，舆论依然敏感。此时如果大张旗鼓、向社会公开征集三名女性死者的线索，很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猜测、谣言甚至舆论混乱，所以指挥部决定，暂时仍不公开征集线索。”
关大军和李东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这个决定在他们的预料之中。
“你们仍要继续对现有失踪人员名单进行排查。”严正宏继续说，“但排查可以更有针对性，注意与陈阳组即将开展的水泥填埋环节调查相结合，寻找交叉点和突破口。接下来，陈阳组要加强与水泥封尸组的对接工作，有什么新的进展，要及时对接。”
“明白。”陈阳和关大军同时应声。
严正宏的目光最后转向陈志远和吴海峰。
“赵奎被杀案组和私煤网络调查组。”他的声音更沉了些，“志远，海峰，你们两组的压力，现在是最大的。”
陈志远和吴海峰都面色凝重。
“赵奎被杀案，目前进展有限。”
严正宏看着陈志远，直言不讳，“赵明失踪，下落不明；孙兰春行为可疑，但缺乏直接证据；那个张建斌，调查也没有突破性发现。指挥部要求，你们必须加大力度，该调整策略也要调整策略，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这条线，你们必须尽快打开突破口！”
“是！我们一定调整思路，加大排查力度！”陈志远沉声应道。
“至于私煤网络，”严正宏看向吴海峰，眼神里带着期待和压力，“海峰，你们组昨天的进展很好，发现了伪造的煤炭出矿审批单、锁定了嫌疑重大的门卫钱亮。但，这还远远不够！”
吴海峰坐得更直了。
“矿难案告破，意味着什么？”严正宏自问自答，“意味着公众和上级的注意力，很快就会从‘事故的直接原因’转移到‘事故背后暴露出的深层管理问题’上。”
“这个大岭煤矿，管理如此混乱，能让一个副矿长为了私利制造爆炸，那它背后，还有没有其他更严重的问题？私煤网络，就是最可能、也必须查清的问题！这关系到国家资产的流失，关系到煤炭行业的秩序，甚至可能牵扯更广。”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而且，从刘勇的供述看，他对私煤网络不知情。这反而说明，这个网络隐藏得极深，运作可能非常隐秘，很可能在赵奎死后，依然在运作，甚至可能因为赵奎的死，而变得更加警惕、更加隐蔽、更加危险！你们组，现在是全专案组的尖刀，必须捅进去，撕开口子！”
吴海峰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严处放心，我们组一定全力以赴！”
“好。”严正宏合上笔记本，看向成凤华。
成凤华微微颔首，开口道：“同志们，案件进入了深水区。矿难案的告破，搬开了压在咱们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给了我们宝贵的喘息之机，也让我们能腾出手来，更专注、更有力地对付剩下的敌人！但是，”
他话锋一转，“敌人不会坐以待毙！他们可能正在加紧销毁证据、串供，甚至可能正在准备新的犯罪，切断更多的线索！时间，不站在我们这边！机会，稍纵即逝！”
他站起身，双手按在桌上：“我要求，各组从现在开始，要加快节奏，加大力度，加强协作！我要在一周内，看到至少一条线上取得实质性的突破！能不能做到？”
“能！”
会议室里，响起了整齐而有力的回答。
散会后，各组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离开，而是自然地聚在了一起，低声交流着情况，讨论着下一步的具体打算。
矿难案的告破像是一剂强心针，但随之而来的明确分工和沉重压力，也让各组之间更需要紧密配合。
陈阳被几个人围着，都是向他表示祝贺和钦佩的。
他一一客气地回应，握手，但脸上并没有太多笑容，表情并不轻松。
破案带来的短暂兴奋早已过去，他深知接下来水泥填埋调查的重要性。
关大军和李东也走了过来。
“陈组长，恭喜！漂亮的一仗！”关大军笑着伸出手。
陈阳和他用力握了握手，又对旁边的李东点点头，诚恳地说：“也多亏了李东兄弟之前的提醒。坦白说，你提出‘既得利益者’可能性的时候，我当场就记下了。后来调查的时候，方向也不自觉地朝着这个方向倾斜，重点关注了在事故中可能‘获益’的人，这才更快地锁定了刘勇，发现了他的马脚。”
李东笑着摇头，语气谦逊：“阳哥你太客气了。是你们工作扎实，证据找得准，跟我那几句纸上谈兵可没什么关系。我就是提了个可能性，真正的功劳是你们辛苦打拼出来的。”
关大军适时切入正题：“接下来，水泥填埋这条线，还得辛苦你们组了。我们这边排查失踪人员，就像大海捞针，进度实在缓慢，真盼着能从你们那边得到点关键线索，也好缩小范围，提高效率。”
陈阳也正色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其实，之前查到施工队周老二和保卫科马卫国，我就觉得这两人有问题。亲戚关系，一个施工一个监督，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太大了。只是后来全力扑在刘勇身上，暂时放下了。现在矿难案结了，我马上安排人，重点攻坚这两个人。”
“需要帮忙或者配合的，随时开口。”关大军道。
“嗯，有需要一定不跟你们客气。”陈阳点头，随即又微微皱眉，压低声音，“不过，我估计马卫国和周老二不好啃。如果他们真的参与了埋尸，那就是命案的共犯，嘴巴一定很严实，常规方法未必奏效。”
李东忽然开口：“阳哥，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陈阳和关大军都看向他。
“施工队不止周老二一个人。”李东说，“一个施工队，少说也有七八个甚至十几个工人。填埋废弃巷道这种活，不可能是周老二一个人干，肯定是集体作业。周老二可能是主谋或共犯，但具体干活的普通工人，不可能都是共犯，他们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按工头吩咐干活。”
他顿了顿，继续道：“但是，他们不知道内情，并不等于他们没有价值。我们是不是可以换个思路，不去硬啃周老二和马卫国，而是从当时参与填埋作业的普通工人入手？问问他们，在填埋过程中，周老二和马卫国有没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有没有刻意让工人们避开某个区域？填埋到某个特定位置时，他们的表情、指令有没有什么不对劲？”
陈阳眼睛一亮，思路瞬间被打开：“这倒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工人们哪怕不知情，但并不妨碍他们作为旁观者，能看出周老二和马卫国在指挥填埋时有没有异常。”
“而且，如果真有异常，工人们可能当时就注意到了，只是没往埋尸方面想，或者不敢多想。现在事情闹得这么大，三具尸体被挖出来的消息恐怕也瞒不住，再回头去问他们，在特定的心理暗示和压力下，他们也许能回忆起当时被忽略的细节！”
关大军也赞同地点头：“这法子好！双管齐下，一边攻坚周老二和马卫国这两个可能的核心知情人，一边寻找当时参与施工的普通工人，从外围获取信息，相互印证。总能找到矛盾点，打开缺口。”
陈阳忍不住多看了李东一眼，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我怎么感觉，你小子肚子里这些办案的门道，比我这干了十几年的老刑警还丰富。而且还真不是纸上谈兵，提的都是可行性非常高的实战思路。”
“当然，”李东一本正经地点头，表情严肃，“因为我是返老还童来的，上辈子就是干这个的。”
众人先是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谁也没将这句大实话当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