询问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王春花低低的抽泣声。
关大军和李东的脸色都很凝重。
王春花的供述，勾勒出了一个更加清晰、也更加危险的嫌疑人形象。
赵刚。
做工程的，手下有人，行事霸道凶狠，具备暴力倾向和恐吓能力。在蔡芳失踪后，他不仅极力撇清关系，更是用直接的暴力手段威胁知情人，成功封口。
这完全符合一个杀人灭口的凶犯特征！
不仅如此，在水泥尸案与私煤网络存在高度关联的前提下，这个赵刚，极有可能就是私煤网络的幕后老板！是指使人灭口赵奎、马卫国，甚至还有赵明的幕后黑手！
这事儿得赶紧汇报。
“关于赵刚和蔡芳，还有没有别的要补充的？任何细节，无论大小。”关大军沉声问道，做了最后的确认。
王春花摇了摇头：“没有了……我知道的，都说了。”
“行，你先在这里休息一下。如果想起任何新的细节，哪怕是你觉得不重要的，也要随时告诉外面的同志。”关大军站起身。
王春花连忙点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脸，忐忑不安地问：“警察同志，我……我这次都说了，算配合了吧？之前瞒着不报的事……”
“我们会酌情考虑。”关大军没有把话说满，“今天你在这里说的每一句话，关于赵刚的每一个字，绝对不能对任何其他人提起，包括你手下的姑娘。尤其是赵刚那边，一个字都不能漏。如果走漏了风声，后果你自己清楚。”
“我明白！我明白！我肯定不说，告诉赵刚我出卖他，我不是找死么？”王春花连连保证。
关大军和李东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询问室。
夜已经很深了，市局大楼里依然灯火通明，但走廊里安静了许多。
“如果真是赵刚，”关大军看向李东，“那他杀害蔡芳的动机是什么？情杀？还是蔡芳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
“现在下结论还早。”李东摇头，“但至少，我们有了一个明确的方向。这个赵刚，必须立即汇报，立即查！”
两人没有耽搁，立刻前往楼上的专案组指挥部。
虽然已经是后半夜，但指挥部里依然有人值班。成凤华和严正宏都不在，可能去休息了，也可能在别处。
事情重大，刻不容缓。
关大军直接拿起指挥部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严正宏的大哥大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严正宏略显疲惫但清醒的声音：“喂？我是严正宏。”
“严处，我是关大军。我跟东子有重大发现，需要立即向您和成厅汇报。”关大军言简意赅，“蔡芳那个熟客的身份，王春花交代了。叫赵刚，汉阳本地人，做工程的老板，手下有一帮人。”
“做工程的……赵刚……”严正宏在电话那头低声沉吟。
“蔡芳失踪后，王春花去找过他，对方态度极为嚣张，暴力殴打并威胁王春花将事情烂在肚子里。我们认为，此人具备重大作案嫌疑。”关大军语气沉肃。
“我明白了。”严正宏的声音瞬间变得果断，“你们现在在指挥部？”
“是，我和东子都在。”
“我马上过来。另外，我给成厅打个电话，看他休息了没有，这事需要立即向他汇报。”严正宏顿了顿，语气严肃地叮嘱，“你们先安排值班同志，紧急查询一下赵刚的户籍资料和最基本的社会信息。其他任何地方都不要去，就在指挥部等我。”
“明白！”
大约半小时后，严正宏和成凤华几乎同时赶到了指挥部。
两位领导脸上都带着熬夜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情况怎么样？”成凤华一进来就直接问道。
“已经安排人去户籍科查了，还没反馈。”关大军汇报道。
成凤华点点头，走到会议桌旁坐下，揉了揉眉心：“把详细情况再说一遍。”
“是。”关大军和李东将今晚询问王春花以及之前询问丽丽等人的情况，完整地汇报了一遍。
“无法无天。”
听到赵刚殴打王春花，威胁不准报警的细节时，成凤华的脸色沉了下来。
“现在关键是尽快锁定这个赵刚。”他看向墙上的时钟，“等天亮，立即部署调查。要查他的经济状况、社会交往、最近一两年的行踪，特别是——”
成凤华加重了语气，“要查清楚，他跟大岭煤矿，跟赵奎，到底有没有关联！有什么样的关联！”
这是目前所有线索交织的核心点，也是揭开整个迷雾的关键。
水泥尸案的凶手，和私煤网络的幕后操控者，会是同一个人吗？
如果是，那一切就都串起来了。
指挥部里的气氛凝重而压抑，所有人都等待着调查结果。
又过了十多分钟，一名值班民警匆匆赶来指挥部。
“关处，我是小陈，这是赵刚的户籍资料副本。”
民警说道：“赵刚，男性，现年四十二岁，户籍地址是汉阳市下属长平县红旗乡赵家村。早年有流氓罪前科，不过因为情节被认定为较轻，拘留了一段时间就放了。现在是汉阳刚建工程公司的老板。”
赵家村？
李东觉得这个地名有点耳熟。
“哪个赵家村？”他下意识地问。
“就是长平县红旗乡的赵家村。”民警说道。
“赵奎！”李东猛地抬头，看向成凤华和严正宏，“我记得，赵奎的籍贯就是长平县红旗乡赵家村！赵刚和赵奎是同村！”
经他提醒，成凤华和严正宏也反应了过来，他们自然详细审阅过赵奎的所有背景材料，对这个籍贯信息有印象，只是之前调查重心不在其社会关系细节上，一时未曾与突然冒出的赵刚直接挂钩。
赵刚和赵奎，竟然是同村！
这个看似简单的籍贯关联，在此刻，不啻于一道惊雷，在众人心中炸响！
这意味着，如果说之前赵刚还只是水泥尸案的嫌疑人，那么现在，他与私煤网络的关联，瞬间被拉到了无限近！
同村的关系，在我国的乡土社会，往往意味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能是亲戚，可能是朋友，可能是发小，更可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利益同盟！
“查！”
成凤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决断和冷厉。
“天亮后，集中所有力量，查这个赵刚！查他的公司，查他的经济状况，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和近期动向！”
“现在立即部署对他的监控！但要绝对小心，这个人如果真是私煤网络的幕后老板，此时正是惊弓之鸟，反侦察意识可能极强。”
“另外，”严正宏补充道，“还要查他和赵奎之间的具体关系。是同村普通相识，还是亲戚？有没有经济往来？之前梳理赵奎的银行流水和通讯记录，要重新过一遍，重点筛查是否有与赵刚，或其名下公司、关联人的资金流动、通讯联系！”
“明白！”
公安办案，方向往往比努力更重要。
方向错了，投入再多精力，也可能在迷雾里打转，与真相背道而驰；可一旦找准了方向，抓住了那根正确的线头，往往就能顺藤摸瓜，势如破竹。
李东此刻就有这种强烈的预感，这次他们可能真的摸到了那根最关键的线头。
不过今天太晚了，此刻已是后半夜，警察可以为了破案连续奋战，却不能要求银行、工商、电信等其他单位的人员也半夜起来配合调查。
许多调查必须等到天亮上班后才能展开。
因此，紧急部署之后，除了监控组需要连夜开始对赵刚进行秘密布控监视外，其他大部分工作还需等待。
成凤华果断下令，让指挥部里熬了大半夜的众人先回去休息，养精蓄锐，准备迎接天亮后的高强度侦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