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乱,觉得对不起他,不肯开口指证他。”李东放缓语速,“那咱们先不说他具体犯了什么事。就说你和他之间的事,这总可以吧?说说吧,你跟赵刚是怎么认识的?”
他现在的目的是要彻底夯实张勇是替赵刚做事的事实。
只要这一点被确认,那么所有指向赵刚的间接证据,就会变成直接证据,效力大大增强。
而且,通过了解张勇和赵刚的关系,或许能摸到赵刚性格、行事风格的更多脉络,为后续审讯赵刚本人做准备。
张勇抬起头,眼神挣扎:“我都说了人在哪了……其他的,别逼我了行吗?我不能当白眼狼……”
“我没让你当白眼狼。”李东摇头,“我只是让你说实话。你和他怎么认识的,什么时候开始跟他做事。这些是客观事实,不是你编造来害他的。如果你连这些最基本的事实都不敢说,那只能说明他的问题更大。”
张勇被噎住了。
“就从怎么认识开始,这很难吗?”李东追问。
“大概五年前,我去了他的公司里当杂工。”张勇终于开始讲述,“那时候,他的生意刚刚起步没多久,大家都很辛苦,他经常亲自帮着干活。我干活实在,不偷奸耍滑,他注意到了,有时候会特意点名让我给他做些小事,完了会多给几块钱。”
“后来熟了,是他出钱让我们一些人学了驾照,帮他开车,这比在工地上干活轻松,钱还多。”
李东默默记录着,没有打断。
张勇继续说:“没多久,我儿子查出来心脏病,要手术,需要一大笔钱。我开车那点收入,还有家里那点积蓄根本不够,我快急疯了。他知道了,直接拿了三万块钱现金给我,说先救孩子要紧,我……我当时就给他跪下了。”
“他说钱不用急着还,让我先专心给孩子看病。后来孩子手术成功,出院了。我去找他,说这钱我一定还,哪怕一辈子给他打工。他当时没说什么,就让我以后安心跟着他干。”
“一开始还是单纯的开车,后来……后来就……”
张勇没有继续说下去。
再说下去,干脆直接招供得了。
虽然他明白,警察查到这个地步,老板这次恐怕真的躲不过去了,但他内心仍有自己固执的坚持:就算老板出事,也不能是因为自己“出卖”了他。
他可以说出绑架地点救人,可以说出相识的过程,但那些具体的事,他不能说,这是他能为自己保留的最后底线。
李东追问:“后来呢?怎么就和王振业扯上关系了?”
“不说了。”张勇只是摇头,不肯再开口。
李东换了个方式:“那赵刚和赵永贵他们平时联系的多吗?”
张勇依旧摇头。
“行,那就不说这个,”李东想了想,又问,“你们把王振业的家人关在赵家村后山,是谁安排的?谁在看守?”
张勇索性抿着嘴,头都不摇了,用沉默表示抗拒。
“那行,先到这里。”见状,李东合上笔记本,“你交代的情况,我们会核实。你主动提供人质线索,配合交代部分问题,这些都会记录在案。张勇,好好想想我刚才说的话,想想你的家人。在接下来的调查中,继续配合,是你唯一的出路。”
“嗯。”张勇茫然地点了点头。
李东起身,张勇的审讯告一段落。
不过能从张勇这里挖出这些,已经算是意外惊喜,给接下来的审讯工作带来了极大的帮助,但现在更让他牵挂的,还是赵家村后山的那场救援。
隔壁观察室,见审讯结束,成凤华也走了出来,在走廊上跟李东二人相遇。
他这会儿心情很好,笑着打趣:“老严,你要有危机感了,要是让这小子再锻炼几年,你这个审讯专家的名头,恐怕就要换人了。”
严正宏哈哈大笑:“这是好事,我还嫌像他这样的年轻人太少呢,要是再多几个他这样的好苗子,我这肩上的担子也能松一松。”
李东则立即谦虚摆手。
接下来,李东他们没有再接着审讯,回到了指挥部办公室,既期待又焦急地等待着前方救人的消息。
二十分钟后。
两辆银灰色的面包车停在了距离赵家村还有两公里的土路口。
再往前,就是进村的唯一道路。
因为赵家村情况特殊,为了人质安全,也为了避免与可能情绪激动的赵家村村民发生不必要的冲突,成凤华特意交待了关大军不要开警车大张旗鼓进村。
最好绕过赵家村,直接将车开到后山山脚。
然而当关大军带着人到地方了才发现,去往后山的道路竟然被大大小小的山石和断木彻底堵死了。
这明显是人为设置的。石块和木头交错堆积,形成了一个难以逾越的路障,别说汽车,就连行人通过都要费一番功夫。
“妈的,这帮孙子。”一名侦查员低声骂了一句。
关大军蹲下身,仔细查看了一下路障。石头断面很新,木头也是新砍伐的。
这显然是近期才设置的,很可能就是在绑架了王振业家人之后,为了防止有人误闯或者车辆靠近后山而故意设置的。
“组长,怎么办?清理路障动静太大,肯定会被村里发现。”另一名侦查员低声道。
关大军眉头紧锁。
这条路堵了,车子想要开到后山,就必须要穿过赵家村,可即便他们开过来的不是警车,两辆面包车也还是太显眼了。
“关处,要不咱们走过去吧?我知道一条小路,步行二十分钟就能到那个小屋。”
说话的是赵小晖。
事实已经证明,赵家村的犯罪网络与赵小晖无关,他仍是值得信任的同志。
加上他又是土生土长的赵家村人,对这里的每一寸土地、每一条小路都了如指掌,因此接到成厅的通知后,关大军第一时间便想到了他,特意将他一起带了过来。
“小路安全吗?会不会有埋伏或者陷阱?”关大军必须考虑周全。
“那条路很偏,平时基本没人走,就是采药的和打猎的偶尔走走,不是本村人根本不知道这条路,他们应该想不到咱们会从那边上去。而且路很不好走,他们自己看守换班,肯定走大路或者好走的山路。”赵小晖肯定地说。
“好,就走小路。检查装备,准备下车!”关大军略一思索,当机立断。
赵家村是马蜂窝,碰不得,尤其今天警方抓了人,也不知道赵家村那边有没有收到消息,甚至有没有可能正要组织一些过激的行动,眼下警方能绕过去还是绕过去为好,况且步行也就二十分钟,并不算远。
“是!”
队员们低声应道,迅速而有序地检查了随身装备,面包车熄了火,隐入路边的树林里。
在赵小晖的带领下,队伍离开了土路,往后山前进。
这条路确实不好走,甚至都算不上路,只有依稀可辨的、被踩出来的一条痕迹。
所有人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尽量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闷头前行。
二十分钟后,队伍接近了目标区域。
赵小晖示意大家停下,隐蔽在几棵大树后。
“关处,就是那儿,那个废弃的看林屋。”赵小晖指着前方山林掩映中的一处模糊轮廓说道。
关大军眯起眼睛观察。
那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看上去已经荒废多年。
赵小晖介绍道:“这屋子有些年头了,是以前公社时期看林人住的,早就荒废了,平时根本没人来,不过……”
他语气凝重了一些,“待会还是要小心些,这屋子就建在山崖边上,后面是陡坡,虽然不算特别高,大概就五六米,但要是一个不小心摔下去,运气不好也会摔死人的。屋子前面,就是咱们这边,有一小片空地,视野很开阔,从屋里应该能看清楚靠近的人。门和窗户都对着这片空地。”
关大军心下了然。
这地方易守难攻,视野良好,背后是陡坡,形成天然屏障,也杜绝了从后方轻易接近的可能性。
选在这里关人,赵永贵他们倒是费了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