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那边还没有反馈，但刚才我问过他们，他们只是被限制自由，基本没有受到什么伤害。”
随后，关大军快速汇报了发现路障、绕行小路、突袭抓捕的过程。
“……几个看守根本没有像样的抵抗，估计是没想到我们会突然出现，武器也都是砍柴的柴刀，还有几根木棍，身份已经核实了，都是赵家村的闲散青年，被叫去看守的，并不专业，警惕性也差。”
“赵家村的人？好啊。”
成凤华来回踱了两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振奋，“赵永贵他们百密一疏，把王振业的家人藏在自家后山，用自己村里知根知底的人看守，保密性是没问题，却没想到这恰恰成了他们最大的败笔！堡垒往往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他看向严正宏：“老严，事不宜迟，立即组织人手，审讯这四个人！”
“我倒是觉得，可以不急着审讯，”严正宏说道，打量了一眼小心翼翼站在旁边的赵小晖，“咱们要相信自己的同志，也要利用好一切有利条件。不如让赵小晖同志用堂弟的身份先去做一做赵小兵的工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看能不能直接让他开口。”
成凤华略一沉吟便点头：“可以。”
他看向赵小晖，语气缓和但严肃，“你堂哥涉案，心情我理解。但法律面前，亲情也不能逾越，你能抛开私人感情，以大局为重，完成这个任务吗？”
赵小晖身体绷得笔直，脸上闪过挣扎，但最终被坚定的神色取代：“成厅，我穿这身警服，就知道该站在哪边。赵小兵犯了法，必须接受法律的审判，如果我跟他的亲戚关系能帮助案子取得突破，我愿意配合！请组织相信我！”
“好同志。”成凤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你也不要有太重的心理负担。从目前情况看，赵小兵如果只是参与看守，没有直接参与绑架，问题就不大，你现在去做他的工作，让他如实交代，争取宽大处理，其实是在帮他，是在拉他一把，让他有机会走回正路。明白吗？”
“成厅，我明白。”赵小晖重重点头。
“事不宜迟，现在就行动，争取今天就将这个案子给拿下！”成凤华挥手，“老严，你负责包括赵小兵在内的四个看守。李东，你也不要闲着，大军回来了，你俩提审赵刚，看能不能攻下他！”
“是！”
赵刚是关键人物，也是块硬骨头，提审之前，李东和关大军还要先商量一下章法。
另外，李东还要先抽个空，将家人得救的消息告诉王振业。
王振业该招供的已经招供了，没必要让他继续在家人生死未卜的恐惧和煎熬中挣扎。
这个消息，或许也能成为进一步瓦解其心理防线的催化剂，为后续可能需要的补充讯问做准备。
五分钟后，赵小兵被带到了问询室。
与对待张勇等人不同，这次要怀柔，故暂时没有将赵小兵收押。
门被推开。
赵小晖和严正宏走进来，赵小兵下意识地挺直了背，但当看清来人后，又明显松了口气。
“小晖……”赵小兵讪讪地开口，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
赵小晖没应声，只是拉开椅子请严正宏坐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将记录本“啪”地一声放在桌上。
“赵小兵，”赵小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这次麻烦大了。”
“什么麻烦？”赵小兵一惊，“小晖，你别吓我，不就是看几个人么？我们又没打他们，也没骂他们，还好吃好喝供着……这，这能有多大罪？”
赵小晖喝道：“不打不骂就不是绑架了？！”
还没等赵小兵开口，赵小晖音量再度提高，“我问你，你是否知道你们绑架的三个人是谁？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赵小兵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我真不知道……永贵叔就说，是村里竞争对手的家里人，让我们看着，吓唬吓唬他们而已……”
“看着也是从犯！”赵小晖气不打一处来，怒其不争道，“你怎么这么糊涂，还一口一个永贵叔……你怕是被人卖了都要帮别人数钱！你知不知道赵永贵他们是什么人？你又知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
赵小兵茫然道：“在哪？不是在村里吗？”
“在村里？”赵小晖冷笑一声，“他们已经全被抓了！”
赵小晖盯着他的眼睛，“你知道为什么抓他们吗？”
赵小兵摇头。
“因为他们干的全是掉脑袋的事！因为他们手上很可能已经有好几条人命了！”赵小晖喝道。
“……杀人？！”赵小兵的脸唰地白了，“不可能吧……永贵叔他们……他们不是做生意的吗？”
“做生意？”赵小晖冷笑，“做什么生意需要绑架别人的家人？”
他直起身，语气稍微缓和，却更显沉重：“小兵，虽然咱俩的关系不算多么亲近，但你终究是我堂兄，从小一块长大，你虽然游手好闲，但我知道你本质上不坏。我今天以堂弟的身份跟你说实话……”
“这个案子，省厅督办，成厅长亲自坐镇指挥，是铁了心要一查到底！赵永贵他们干的，不是什么小打小闹，是涉及人命、涉及巨大经济犯罪的案子！一旦查实，那是要掉脑袋的！你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老老实实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如果你只是被蒙蔽、被利用，那就赶紧撇清关系！如果真参与了什么……”他顿了顿，“那就争取自首立功！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赵小兵听得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眼神里满是惶恐。
赵小晖继续说：“你现在参与的这个‘看人’，只是这个巨大犯罪网络里最微不足道的一环！但就是这个‘看人’，已经把你牢牢绑在了他们的贼船上！”
“团伙作案，性质不一样，到时候判下来，十年起步，二十年不多！你还年轻，连个正经对象都没谈，难道真想进去蹲到头发白了再出来？你爸妈怎么办？你奶奶怎么办？”
“我……我……”赵小兵被这可怕的未来描绘吓傻了，语无伦次，眼泪都快出来了，“小晖，小晖你得救我……我真不知道这么严重……我除了这次帮他们看人，真没干坏事啊！真的，我发誓！”
“那就把你知道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老老实实说出来！”赵小晖拿起笔，“我问你，被绑架的三个人，你到底知不知道他们的身份？”
“我真不知道！”赵小兵急道，“永贵叔就叫我们看着，说别让他们跑了，也别饿着冻着他们，其他的不用管，一天给两百。我们问是谁，他真说的就是‘村里竞争对手的家里人’，让我们别多问。我们想着就是看着人，又没让打没让骂，还有钱拿……就，就答应了……””
“他让你看你就看？赵小兵，你是三岁小孩吗？不会连这是非法拘禁、是绑架都看不出来吧？让你跟着犯法你就犯法？”
赵小晖盯着他，眼神锐利，“你老实说，你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攥在他们手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村里什么德行？游手好闲，没钱了就去赵刚那儿混几天，有钱了就大手大脚乱花！之前我还没太在意，以为赵刚是念在小时候玩伴的份上，自己发达了，也不忘‘照顾’朋友，现在看来，恐怕没这么简单吧？”
“没有！真没有！我能有什么把柄啊？”赵小兵连连摆手。
“那就更不对了！”赵小晖猛地一拍桌子，“你赵小兵虽然浑，但也不是蠢人，没有把柄，没有好处，就凭赵永贵开口让你看个人，你就敢干这种明显犯法的事？赵小兵，我告诉你，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继续隐瞒，谁也帮不了你！”
赵小兵急道：“小晖，我真没隐瞒，我说的都是真话！我当然知道这事不好，但没办法，永贵叔他们之前对我们几个出手很大方，他让我们看个人，我们真的不好推脱啊。”
“赵永贵他们对你出手大方？”
赵小晖皱眉问道，“赵永贵跟你家又没什么亲戚关系，他凭什么对你出手大方？你说清楚，他什么时候给你钱了？给了多少钱？不要我问，你自己主动说，把你所有跟赵永贵他们有关的事情都交代清楚！”
赵小兵急得快要哭了：“真的没什么事，我们也不是白拿钱，就是每隔一段时间，永贵叔他们让我跟小虎他们晚上开车去一个地方拉货，拉一趟就给五百块钱，那路也好走，货也不用我们搬，就跟白送钱一样！我们心里也清楚，这就是变着法儿照顾我们。所以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记着这份情的。”
“这次他开口，让我们帮他看个人，我们虽然觉得不太对劲，但……但实在不好意思推脱啊……”
“而且他还特意强调了，就是吓唬吓唬人，给吃给喝，还不准备我们欺负他们，过几天就把人放了，所以我们才答应的。我们真没想那么多，更没想到还扯上什么杀人的大案啊！”
赵小兵竹筒倒豆子般说了出来，一脸的悔不当初。
一旁，听到他这么说，严正宏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强压住心中的震动，声音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你说赵永贵他们让你们晚上开车拉货？说清楚，去哪拉货？拉什么货？”
赵小兵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道：“就是去赵奎叔的大岭煤矿上拉货。”
大岭煤矿！
严正宏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专案组查了这么久，一直在找的、深夜去大岭煤矿拉私煤的货车和司机，竟然就这样出现了！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
严正宏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但声音里不免还是带上了一丝急切：“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拉货的？拉了多少次？除了你，还有谁参与？把拉货的每一个细节都说清楚！”
赵小兵看严正宏这个反应，心里更慌了。
他再笨也意识到，这“拉货”恐怕问题大了。
他迟疑着，声音都带了颤音：“拉……拉货也犯法吗？永贵叔跟我们说，这是赵奎叔照顾村里的生意，是煤矿给村里的低价煤，价格便宜，但不好对外说，让我们别声张……”
“低价煤？”严正宏冷笑，“多低的价？你知道吗？”
“不……不知道。”赵小兵摇头，“我们就负责开车，到了地方有人装车，装好了我们就开走，到地方有人卸车。生意上的事，永贵叔怎么会跟我们说……”
“好，那你就说你知道的。”
严正宏身体前倾，“从第一次拉货开始，从头到尾，把整个过程给我说清楚！时间、地点、什么人、怎么交接、拉到哪里？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