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东子,有件事我要跟你说下。”带着李东在一家百货商店逛了一圈后,成晨忽然拉着他,面色有些古怪。
“啥事?”李东正拿着一个机器人玩具左看右看。
他准备买回去送给秦小元。
小元那孩子真不错,不知道是不是当初救他的时候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跟李东亲得很,师父有时候都忍不住有些吃醋。
“我明天要走了。”成晨说道。
“走?去哪?”李东回过神来,有些惊讶,“成厅舍得给你外放?”
成晨面色更加古怪:“就是他让我走的。”
李东一愣:“你又干啥错事了?”
“我没干啥错事!不是,你等会,什么叫又?我之前也没干啥错事啊!”成晨郁闷道。
“开个玩笑,”李东呵呵笑了起来,“成厅把你安排到了哪里?”
成晨看了他一眼:“兴扬。”
“兴扬?”李东眉头一挑,“你在汉阳市局虽然不是什么领导职务,但也是个大队长,去兴扬你干啥?不会是平调吧?”
“那倒不是……”成晨犹豫了一下,声音小了点,“刑侦处的副处长。”
“副处长不是我师父吗?”李东吃了一惊。
“孙处升了,你师父马上是处长。”成晨讪讪道,“我也不知道老头子是怎么想的,把我调过去当副处长了。”
李东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合着,你小子马上就要成我领导了?”
“算不得领导,你又不是直属我管,”成晨立即摆手,表情认真起来,“东子,我可跟你说清楚,我绝对没有要去压你一头的意思!真的,我接到通知的时候也懵了!”
他有些焦急道:“我真不知道老头子是怎么想的,我去问他,他让我来找你,说告诉你,你会明白他的意思。”
“成厅让你找我?”李东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成凤华的意思。
他摇了摇头:“行了,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是我兄弟,你来兴扬我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他先是瞪了成晨一眼,笑了起来,“况且,成厅也没有那个意思,他不是针对你,而是让你给我占位子。当然,你毕竟是他儿子,资历也够,下来镀个金,对你也有好处。”
“占位子?我明白了……”成晨也不傻,李东说完他便立即反应了过来。
“孙处听说要调到省厅,是高升,先抛开他不谈。你师父虽然才当了副处长没多久,但前段时间的全省统一行动,还有你们的‘长乐模式’,他的功劳少不了,资历和功劳都足够升处长了。”
“但是,你师父的副处长空出来之后,你的资历太浅,暂时没法儿升这个副处长,而如果让别人占了位子,短时间内你可就没有上升空间了,原来如此……不是,他到底是我亲爹还是你亲爹?”
想明白前因后果后,成晨不由瞠目结舌。
合着,亲儿子是用来给别人占坑的?!
李东笑了起来,他前世今生都是孤儿,习惯了,并不介意这种玩笑,反而主动玩笑道:“回头我得跟你去鉴定一下,说不定咱俩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对此,成晨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不过他也是开玩笑,不管是不是帮李东占坑,下来镀个金,对他自己也确实是有好处的。在汉阳市局,他想再往上走,竞争激烈。去兴扬当副处长,虽然是平级调动,但那是领导职务,锻炼价值更大,将来再回汉阳市局或者省厅,履历就好看多了。
从这个角度说,老头子确实是用心良苦。
他们俩讲话并没有避讳着关大军,所以三人当中,最震撼的其实是关大军。
他实在没想到,不仅严处与李东私交甚好,竟然连成厅都对李东如此关照!
他明白是因为李东能力强,也知道成凤华赏识李东,但实在没想到,成凤华对李东的关照已经到了这个程度。
为了让李东将来顺利晋升,不惜把自己的亲儿子调过去“占位子”。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赏识了,这是当重点苗子在培养。
不过想想李东在专案组办案期间所展现出来的卓越能力,关大军也不得不承认,换成自己是成厅,也一样会用心培养这样的好苗子。
刑侦系统,尤其是基层,太需要这种既有能力又有担当的年轻人了。
或许有私心,但亦不乏公心。
毕竟,成凤华的眼界肯定不局限于汉东一省,部里每年的各项指标统计,破案率、群众满意度、队伍建设……天然就让各个省份的公安系统形成了一定的竞争意识。
培育年轻才俊,是各省厅近几年都在做的事情。
遇到李东这样的好苗子,省厅如果放着不培养,那才是怪事。
“我明天就去报到了,你待会一定要帮我打个电话给付强他们,”成晨忽然想起什么,有些担忧地说,“我突然过去当副处长,他们肯定不服气,别到时候合起伙来给我个下马威。”
李东笑着摇头:“放心,他们不是这样的人,再说了,你们之前关系不是处得挺不错的?”
“之前是之前,大家都是兄弟,我这突然冒上去,他们心里肯定不服气,觉得我是关系户……”成晨作郁闷状。
“但是,你小子确实是个关系户啊。”关大军忍不住仗义执言。
李东哈哈大笑:“你倒是提醒我了,我要提前告密,让他们好好想想,明天怎么整治你这个关系户。”
成晨:“……你还是我兄弟吗?”
“正因为是你兄弟,才要一视同仁。”李东一本正经,“放心,我会让他们轻点整治的。”
成晨:“……”
他赶紧转移话题:“对了,待会儿想去哪转转?汉阳我熟,吃的玩的,随你挑。”
“随便逛逛吧,没什么特别想去的。”李东无所谓道。
“那行,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保证放松。”
从一个警察嘴里说出的“好地方”,自然不可能是什么不三不四的地方。
是汉阳老城区的一条步行街。
青石板路,两边是仿古建筑,各种小吃店、工艺品店、茶馆林立,虽然商业气息浓了点,但确实热闹。
今天碰巧又是周末,街上人来人往,很是繁华。
三个大男人逛街,其实真没什么好玩的,成晨买了三杯奶茶,递给李东和关大军一人一杯。
关大军拿着那杯粉红色的饮料,表情有点微妙:“……大老爷们喝这个?”
“军哥,你这就不懂了,现在流行这个。”成晨自己嘬了一大口,“尝尝,好喝。”
关大军将信将疑地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开来:“嗯,还挺甜。”
李东笑着摇头,自己也喝了一口,顿时被齁得不轻,竟忍不住生出了一个念头:要不我开个类似喜茶的那种店?
喝过后世精品化的奶茶后,再喝这个年代全都是糖精、乳精的劣质奶茶,他是真的难以下咽。
不过想想还是作罢。
办案子都忙不过来,开什么店。
真想赚点钱的话,啥都不用干,等11年之后买点币,坐等成千上万倍的暴涨就是了。
下午一点四十,成晨将李东和关大军送到了省警校。
时隔多日,没想到又回来了。
原本还以为办完案子就回去,学习班取消,现在看来,省厅对学习班的重视程度相当高。
由于时间差不多了,李东和关大军没有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
走进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都是学习班的学员,也是专案组的成员。
原本之前泾渭分明的座位格局,已经彻底打破了。
大家在专案组被分成四个组,并肩作战了这么多天,一起熬夜,一起蹲守,一起审讯,一起分析案情,相互之间早已熟悉。
尤其是一个组的组员们,关系更是熟稔亲近,勾肩搭背,说说笑笑,早已不像第一天上课时那般陌生。
李东和关大军一进来,王涛他们几个便纷纷挥手,示意已经帮他们占了位子。
而陈阳、陈志远、吴海峰他们,包括他们曾经的组员,现在的同学们,则皆投来善意的目光,有的点头致意,有的直接打招呼。
还是那句话,李东在专案组展现出来的能力,还有对案件侦办所做出的卓越贡献,有目共睹,已然赢得了所有人的尊重。
哪怕人群中仍不乏心里不服气的,但竞争归竞争,佩服也还是佩服。
李东面露微笑,一一回应,和关大军走到王涛他们留的位置坐下。
王涛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东子,我刚才听陈阳组的那几个人夸你呢,说要不是你的那几次关键提醒,这案子还不知道要拖多久呢。”
“让他们别瞎说,大家的功劳,我可不敢居功。”李东笑了笑。
“没瞎说。”坐在前面的陈志远忽然调过头来,认真地说,“东子,这次真的多亏了你。审讯赵永华的时候,要不是你之前挖出那么多线索,我们哪能那么顺利。”
“就是,”吴海峰也附和,“你小子也别故作谦虚,这是大家公认的,要不是你,这个案子没这么快破。”
陈阳更是竖起了大拇指,笑道:“之前办案太忙,一直都没时间跟你多交流交流,接下来这几天,咱们多处处。”
“别别别,”李东故意笑骂道:“你又不是漂亮姑娘,谁跟你处!”
众人当即大笑。
正玩闹着,上课铃响了。
一个五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他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员,微微一笑。
“同学们好,我是柴文涛。很高兴接下来能和大家一起探讨刑事侦查学在实践中的应用。在开始正式课程之前,我想先问大家一个问题……”
柴教授的声音温和而富有磁性,很快将所有人带入了课堂氛围。
李东认真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录。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笔记本上,那些字迹工整而有力。
窗外,梧桐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摆,天空湛蓝。
一个案子结束了,但学习不会结束,战斗也不会结束。
对李东来说,这只是一个新的开始。在未来的日子里,还有更多的案件等着他去破解,更多的知识等着他去学习,更长的路等着他去走。
但他并不畏惧。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身后,有师父,有战友,有兄弟,有一个强大的集体。
而他要做的,就是不断前行,无愧于这身警服,无愧于头顶的警徽,无愧于心中的信仰。
笔记本上,他忽然写下了一行字:
“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
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像是这个初夏,最坚定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