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听到这种领导家里的传言，既露出好奇之色，又是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
别人被这么夸，确实值得骄傲，但李东嘛……
大家都习惯了。
见众人的神情，李东无奈摇头，转移话题道：“师父，最近市局没什么事情吧？长乐那边怎么样？”
“没事，放心，哪这么多案子。”秦建国说，“你走的这半个多月，市局跟县局都很太平，也就几个盗窃，一个伤害，都结了。”
李东摸了摸鼻子：“不是，师父，怎么你说得跟我是个扫把星似的？”
“你小子，嘴别没个把门儿，别瞎说。”
秦建国笑骂了一句，“对了，中午别急着走。成晨来了好几天，本来处里准备给他接风，他非说要等你回来一起。既然如此，那就中午，在旁边那家‘老刘菜馆’，简单吃点。我打电话让孙处也来。”
“孙处？”李东问，“他不是去省厅了吗？”
“省厅那边的人还有一个月才退，他要下个月才去省厅报到，这一个月算是交接期，现在啥事没有，最舒服的就是他。”秦建国说，“中午正好一起吃饭。”
“行。”李东点头。
众人又聊了一会儿，秦建国挥挥手：“行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干嘛去。东子，你去郑局那儿报个到。”
“明白。”
李东点头，出了办公室，往局长办公室走去。
按理说，以他的级别，如果不是郑局召见，是没资格主动找局长的，但显然他是不一样的。
走到局长办公室门口，李东整理了下衣服，敲了敲门。
“进。”里面传来郑局沉稳的声音。
李东推门进去。
郑局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是李东，原本严肃的脸上立即露出了笑容。
“李东？回来了？不是说明天吗？”
“郑局好。”李东站定，恭敬地说，“提前结束了，就提前回来了。”
“快坐快坐。”郑局放下手里的文件，指了指沙发，“省城学习怎么样？听说你们还办了个大案？”
郑局对李东的态度，显然超出了普通上下级的范畴。
这不仅因为李东跟省厅严处、成厅的关系，去省城之前，侦办赵永骏案的那段时期，郑局天天来长乐县局督办，更是全程看到了李东的办案经过，对他亦是十分欣赏。
更不用说，这次成晨调过来，别人看不明白成厅的用意，郑局却是一清二楚。
居然能让领导如此煞费苦心，李东这小子以后绝对是省厅重点培养的对象，前途无量。
郑局在公安系统干了三十年，从基层民警一路走到市局局长，什么人没见过？什么关系没处理过？他不说主动去跟李东打好关系，至少不会摆什么局长的架子。
你现在跟人家摆领导的架子，等你以后退休了，人家一样会给你摆架子。
这么简单的道理，郑局自然不会不明白。
不过二人级别确实相差了不少，而且又不像严正宏那样隔了好几层，严正宏可以跟李东亦师亦友，郑局作为李东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确实不好对下属表现得多么主动。
故一番寒暄，郑局问了问学习班的情况，听了听案件的简要汇报，表示了肯定和赞许，然后说：“以后县局有什么困难，直接说，市局会大力支持。”
这话说得很有分寸，既表达了关心，又不失领导的身份。
李东也懂，恭敬地回应：“谢谢郑局关心。我们一定努力工作，不辜负领导的期望。”
又聊了几句，李东便起身告辞。
郑局亲自送到办公室门口，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
三个字，意味深长。
从局长办公室出来，李东看了看表，快十一点半了，他回到刑侦处办公室，秦建国他们已经准备出发去吃饭了。
“走，老刘菜馆。”秦建国招呼道。
老刘菜馆就在市局旁边，步行五分钟。
刑侦处一行人走进包间时，孙荣已经坐在里面喝茶了。
看见李东，孙荣登时露出了笑容，主动起身，往李东这儿走来。
那笑容看得秦建国直皱眉，立马露出了警惕之色，快走两步拦了上来。
孙荣这个家伙，想要撬他墙角的贼心一直不死！每次见到李东，就跟见了宝贝似的，恨不得立马挖到自己身边！
“你这个老秦，别防我跟防贼似的行不？”孙荣哭笑不得，“我就是好久不见东子了，东子，怎么感觉好像瘦了？”
“是瘦了几斤，”李东笑着点头，作诉苦状，“在汉阳办案的时候，负责寻找无头尸源，好家伙，那天天真是从早跑到晚，脚上水泡都磨出了好几个……”
孙荣立即道：“这个老严，等我去省城，一定给你说几句公道话，你根本不适合跑这种外勤，应该让你好好研究案情。”
“哟，到底是高升了，现在都敢直接喊老严了。”秦建国酸溜溜地说。
孙荣斜他一眼：“不服气？”
秦建国“反弹”，同样斜他一眼：“神气什么？你能这么快升上去，最应该感谢的就是东子。”
老哥俩关系确实好，孙荣闻言也不生气，反而笑了：“说得好像你能升上来不是靠东子一样？”
李东在旁边听得头都大了，连连举手：“两位领导，我投降！你们再这么说下去，这饭我是真吃不下了……”
众人顿时大笑。
孙荣笑了半天，拍了拍李东的肩膀道：“说真的，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外人不知道，咱们局里谁不清楚？我这次能去省厅，确实沾了你的光，‘长乐模式’在全省推广，我自然跟着受益。这点，我心里有数。”
李东摇头，正色道：“孙处，您真别这么说。‘长乐模式’能成功，首先是因为局领导的支持，其次是因为有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我师父，还有刑侦队的兄弟们当时都很辛苦。最后才是具体的办案方法和思路。要不是有县局和市局的大力支持，也不会有什么‘长乐模式’，至少不可能这么顺利。这一点，咱们其实是互相成就，真没有谁沾谁的光。”
这话说得诚恳，既肯定了孙荣的贡献，也照顾了秦建国的面子，还提到了整个团队。
孙荣听了，眼里赞赏之色更浓，转头对秦建国说：“看看，东子多会说话！你这个师父真要好好学学他这一点。以后是处长了，担子全在你身上，但也别光顾着闷头办案，没事带着东子多去郑局那坐坐，汇报汇报工作，沟通沟通感情。”
秦建国再度瞪眼：“还用你教？”
眼看两人又要斗嘴，李东赶紧打圆场：“要不让老板上菜吧？我都饿了。”
“对对对，上菜上菜。”付强会意，立马出去找老板。
大家纷纷入座。
包间不大，一张大圆桌坐了十几个人，略显拥挤，但气氛热闹。
孙荣自然坐了主位，秦建国坐在他左边，李东被拉着坐在了右边，这个位置李东原本是硬拉着让成晨坐的，他现在毕竟是副处长了，可成晨死活都不肯坐，他只好坐下。
其他人依次落座。
很快，菜上来了。
红烧肉、清蒸鱼、糖醋里脊、麻婆豆腐、地三鲜……都是家常菜，但香味扑鼻。
因为是工作日中午，大家都不喝酒，以茶代酒。
“孙处，祝您到省厅工作顺利，步步高升！”李东率先举杯。
他才不指望师父开这个头，这老哥俩之前合作得挺好，现在要分开了反而斗起了嘴，别又把话题带偏了。
“谢谢东子。”孙荣举杯，跟李东碰了一下，“我也祝你干出更大成绩，不过——”
他话锋一转，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是哪天在县局待腻了，想换个环境，省厅随时欢迎你。”
“孙荣！”秦建国不干了，“你这可不厚道啊，当着我的面挖人？”
“我说的是‘如果’，”孙荣笑道，“又没说现在，再说了，人才流动是正常的嘛，你还能把东子绑在你身边？”
“我……”秦建国一时语塞。
李东赶紧打圆场：“孙处，我敬您。”
两人喝了口茶。
随着李东开了个头，众人纷纷起身敬茶。
付强说：“孙处，我也算是您手底下的老兵了，没少受您指导，以后常回来看看。”
“你小子是老兵，我算什么？”老贾哼了一声，站起身，“孙处，我知道我这个人做事没那么靠谱，经常出错。这么多年，在刑侦队，您给我兜了不少底……别的不说了，以后一定要常回来看看。兴扬是您的老根据地，我们永远欢迎您。”
老贾这话说得情真意切，孙荣听了，有些动容，站起来拍了拍老贾的肩膀：“老贾，你这话说的……咱们都是兄弟。以后有事，随时打电话。”
“对，孙处，常回来看看。”王小磊、唐建新等人也都举杯。
孙荣一一跟大家碰杯，眼里有些感慨：“我在兴扬干了二十多年，从一个小民警干到刑侦处长，对这里有感情。以后虽然去了省厅，但心还在这儿。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只要不违反原则，我能帮的一定帮。”
一杯茶饮尽，大家开始动筷子。
席间气氛热烈，大家聊工作，聊生活，聊李东在省里的案子。
由于成晨来的时候刚刚破案，后续的工作也还没有结束，故他知道的其实并不多，李东简要把案情说了说，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我滴个乖乖，这么复杂？”
“矿难案在里面确实起到了很大的迷惑作用，不然案子没这么绕。”
“水泥封尸的操作确实太过混账！”
孙荣也听得频频点头：“这个案子办得漂亮。从矿难切入，挖出背后的私煤网络，再从水泥尸案的凶手切入，最终找到私煤网络的赵刚，环环相扣。最关键的是，证据链扎实，嫌疑人全部认罪。这又是一个经典案例！”
众人纷纷点头，对此十分认可。
吃完饭，已经下午一点多。
孙荣下午还有个会，先走了。
秦建国他们下午还要上班，回了市局。
李东则坐上了瘦猴的车。
知道李东回兴扬后，瘦猴主动请缨，开车过来接。
当然，正好也要过来送个材料，一举两得。如果不是听说他要送材料，李东并不想占公家的这个便宜。
有些便宜，占多了就习惯成自然了。
这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