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空气仿佛被李东一番抽丝剥茧的分析注入了新的活力。
“等等……也就是说,除了刘健之外,郭庆、孙晓丽、郭庆的老婆、刘健的老婆,这四个人都有嫌疑,全都需要进一步调查!”
成晨有些咋舌,“可是刚才吴主任的身高分析……”
吴文强连忙说:“成处,我刚才的身高分析,是在理想状态下基于伤口形态进行的推断。但实际情况往往比理论复杂得多。一个身高一米六几的女性,如果行凶时站位稍远一些,手臂抬得高一些,完全有可能形成那样的刺入角度。所以身高只能作为参考,不能作为排除嫌疑的依据。”
成晨点头:“明白了,所以我们不能被单一线索束缚住思路。”
“还有,”李东补充道,“除了这四个人,别忘了刘芳的顾客群体。我刚才说了,对‘熟人’的定义要扩大。大家需要重新梳理刘芳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最近半年内频繁光顾杂货店的人,无论男女,无论老少。看看有没有人与刘芳发生过矛盾,有没有人经济状况突然恶化,有没有人对刘芳表现出异常的兴趣或关注。”
他看向成晨:“这个工作量可能比较大,但确实有必要。命案侦破就是这样,有时候百分之九十九的工作都是无效的,但剩下的百分之一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
成晨重重点头,眼神重新燃起斗志:“明白!我马上重新调整侦查方向,分组排查!”
他看向李东,忍不住竖起大拇指,由衷叹道:“厉害!我一直知道你这家伙厉害,但亲身体验才知道竟然这么厉害!我有点庆幸这次求你过来帮忙了,不然我恐怕真的要带着遗憾调走。”
李东面色一动,没想到这家伙求自己保密了半天,结果现在自己主动说出来了。
不过转念一想,这倒是好事。
求人帮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当警察的,干什么都得光明正大,包括求人。
成晨能当着大伙的面说出来,说明他放下了那些无谓的顾虑和面子,说明他的心思真正回到了案子上。
这让他挺欣慰的。
秦建国也露出微笑,显然也对成晨的坦率感到满意。
李东笑着摇头,语气真诚:“兄弟之间,说什么求不求的?咱们干刑警的,谁还没个需要搭把手的时候?况且我说了,我这次来就是给你们出出主意,打打下手。案子接下来还是你们自己办。我相信以大家的能力,很快就会有突破。”
他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这个案子不复杂,只是需要我们更细心、更全面。大家按刚才讨论的方向,重新梳理,重点排查。我相信,真相就在这些细节里。”
秦建国也开口了:“刚才东子的分析大家都听到了。思路清晰,方向明确。现在,成晨,你重新分配任务,分组调查。我要强调的是,任何线索都不要放过,任何疑点都要查清。刑侦处上下要全力配合,争取尽快破案!”
“是!”所有人齐声应道,声音洪亮。
不过秦建国让成晨部署,成晨却直接望向了李东。
李东笑着摆手:“别看我。案子的侦办人是你,指挥权在你手里。我今天就是个参谋,听你安排。”
“好。”成晨点了点头。
他知道李东这是想让自己走得漂亮些,感谢的话不必多说,以两人的交情,一切尽在不言中。
他稳了稳心神,开口道:“这个案子,原来认为解除嫌疑的人重新有了嫌疑,而原本认为没有嫌疑的人,现在也要纳入调查范围。简单说,这个案子,我们要从头开始。”
他走到会议室前方的小黑板前,拿起粉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名字。
郭庆、孙晓丽、郭庆的妻子李春兰、刘健的妻子王英。
“目前,这四个人是我们需要重点调查的对象。”成晨用粉笔在这几个名字下面划了道横线,“但东子提醒得对,对刘芳‘熟人’的定义要扩大。她开了这么多年杂货店,接触的人太多太杂,我们需要重新梳理她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最近半年经常光顾的顾客。这个工作量会很大,但必须做。”
“现在分配任务。”成晨顿了顿,目光扫视了一圈在座的所有人。
值得一提的是,现在市局刑侦处要比之前扩大了不少。去年开展专项行动的时候,市局从各县区抽调了一批精干力量充实专案组。专项行动结束后,部分同志返回原单位,也有一部分表现突出的选择留了下来。
现在的刑侦处下设三个大队,每个大队满编六人,三名大队长分别是付强、唐建新和老贾。老贾年纪大了,明年初就要退休,王小磊已经逐步接手他的工作,准备接任。
成晨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视一圈,沉吟片刻,开始部署。
“付强,你带一大队负责刘芳杂货店周边一公里范围内的商户、居民的走访摸排。重点问几个问题:第一,最近半年,有没有人频繁去刘芳的杂货店,但行为异常的?第二,有没有人和刘芳发生过口角或矛盾?第三,有没有人经济状况突然恶化,或者有赌博等恶习的?第四,案发当晚,有没有人在杂货店附近看到可疑的人或车辆?”
“明白!”付强站起身,神色严肃。
“唐建新,你带二大队负责排查刘芳的社会关系。包括她的亲戚、朋友、老乡,还有她丈夫生前的社会关系。要查得细,特别是那些平时不怎么走动,但最近半年突然有联系的。另外,刘芳的存取款记录要重新梳理,看看有没有异常的取款或转账。”
“是!”唐建新也站了起来。
“老贾,你带三大队,跟我一起重点调查这郭庆等四个嫌疑人。”
“明白!”
部署完毕,成晨望向李东:“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李东笑着点头:“你是侦办人,你说了算,我听你安排。”
“行,”成晨笑道,“那你就跟我们一起,先重点调查这几个嫌疑人。”
话音刚落,付强就不乐意了:“成处,你这可不厚道啊!东子的火眼金睛可不能浪费,我们一大队这边走访摸排,正需要东子这样的高手坐镇,说不定就能从哪个不起眼的细节里发现关键线索呢!”
唐建新也帮腔:“是啊成处,走访摸排看起来简单,其实最考验眼力和经验。东子要是能跟我们二大队,查社会关系这块肯定事半功倍。”
他也想李东过来帮他们。
“少废话!”成晨瞪了他们一眼,“郭庆这几个人目前嫌疑最大,有东子在,说不定能直接抓住他们某个人话里的破绽,当场锁定凶手!这要是成了,不是直接给你们减轻负担吗?你们就不用大海捞针似的到处摸排了。”
付强撇撇嘴,显然不买账:“我感觉悬。办案这么多年,我算是明白了,凶手往往就是最不可能的那个人。别看郭庆这些人嫌疑大,最后真凶说不定就是某个见财起意的熟客。我还是认为,东子帮我们一大队的用处最大。”
唐建新立即反驳:“得了吧你。熟客作案的可能性当然存在,但概率并不高。反而是刘芳的亲戚朋友,除了这四个重点嫌疑人之外,作案可能性最大。李队跟我们二大队一起查,才是最优配置。”
眼看三人要争起来,李东笑着摆摆手,打断了他们的“抢人大战”。
“行了行了,都别争了。”李东的声音带着笑意,“还真是屁股决定脑袋,你们谁负责哪个方向,就觉得哪个方向最重要,是吧?”
他先看向付强,语气认真:“走访摸排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活儿。咱们现在掌握的线索太少,缺乏针对性。就算你们走访得再细,也有可能因为方向偏差,无意间放过了真正的凶手。所以你们这边不急,要重质不重量,把基础工作做扎实了。慢慢来,查一个排除一个,这比什么都强。”
他又转向唐建新:“社会关系排查也一样。刘芳的社会关系网,你们要织得密,不能有漏洞。这活儿需要时间和耐心,同样急不得。”
最后,李东看向成晨:“成晨说得没错,郭庆这几个人目前嫌疑更大,我先跟着他们摸摸情况。等这边要是没什么突破,再去你们那边转转也不迟。咱们随时保持沟通,有什么发现及时通气。”
李东开了口,付强和唐建新自然不再坚持。两人虽然有些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吧。”付强有些遗憾,还是点头道,“那我们就先干着,有什么发现随时通气。”
“对,随时通气。”唐建新也道。
秦建国站起身,看了看手表:“好,既然任务都明确了,那就分头行动。现在是下午两点二十,晚上八点之前集合汇报。”
“是!”
众人起身,迅速开始行动。
成晨没有立即离开,他叫住了李东和三大队的人。
“咱们先不急着动。”成晨看向李东,语气中带着征询,“东子,郭庆、孙晓丽、李春兰、王英这四个人,你觉得从谁开始比较好?”
李东耸肩:“你是侦办人,你定。”
成晨沉吟了几秒:“我想从郭庆开始。他身上的疑点最多。和刘芳有暧昧传闻,经常去杂货店,案发当晚的行踪也有疑点。而且如果他真是凶手,攻破他,案子就直接破了,能省去大量摸排工作。”
“可以。”老贾接过话头,声音沉稳,“我们的人一直盯着郭庆呢。按照他的生活规律,这会儿下午三点多,肯定在家里睡午觉。他老婆李春兰今天上夜班,这会儿应该也在家。”
“好,那我们现在就去郭庆家。”成晨当机立断,“李春兰我们之前一直没怎么重视,现在想想,我越来越觉得她嫌疑不小。毕竟她家就住在刘芳杂货店附近,直线距离不到五百米。郭庆和刘芳的那些闲言碎语,不太可能完全瞒住她。但她之前接受询问时,从没有表现出知道此事的迹象。这次过去,要好好问问她。”
“行,那就走吧。”
一行人离开会议室,开车朝清河区方向开去。
清河区这一片是兴扬市的老城区,街道不宽,两旁是些五六层的老房子,墙皮有些斑驳,电线在头顶交错。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自行车叮铃铃地驶过。
郭庆家就在一片老式居民区里,红砖楼,五层,没有电梯。楼前的空地上,几个老人正坐在树荫下闲聊、下棋,看见警车开进来,都投来好奇的目光。
一个卖西瓜的贩子拿着瓜靠近了过来,压低声音:“成处,贾队,郭庆夫妇都在家。”
“好,辛苦了。”成晨点点头。
对郭庆这种暂时解除嫌疑但疑点未消的人,警方不可能完全放手。成晨多留了个心眼,一直安排人在郭庆家附近盯着。
一行人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