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建国看了一眼窗外即将暗下来的天色,补充道:“注意方式方法,他毕竟还未成年,抓捕时尽量避免过激手段,但控制要到位。如果吴秀娟也在家,一并请回来协助调查,但注意分开问话。”
“明白。”
“好,”秦建国一挥手,语气果断,“事不宜迟,行动吧。我等你们消息。”
……
接下来,针对吴浩的抓捕异常顺利。
唐建新提供的地址位于城西一片老旧的居民区,这里多是些低矮的平房和自建房,巷道狭窄,路灯昏暗。
二大队的三名侦查员早已在周围布控,确认了目标就在家中。
“成处,李队,吴秀娟还没下班,家里只有吴浩一人。”一名穿着便服的侦查员低声向赶到的李东和成晨汇报。
“那正好。”成晨点头,直接吩咐道,“行动。”
李东原本想等吴秀娟回来,将母子二人一并带走更为稳妥,毕竟吴秀娟在此事中扮演的角色同样关键,甚至可能是知情人或参与者。但成晨已经果断下令,且考虑到吴浩是未成年人,趁其母亲不在时先行控制,或许能减少其心理依赖,更易于突破。
他便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对旁边的侦查员低声道:“待会儿留两个人在这里继续蹲守,等吴秀娟回来,立即请她到局里配合调查。”
“明白。”
几名侦查员点头,随即行动。
因为是平房,且围墙低矮,几人极为矫健利落地翻墙而入,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院子里,堂屋的门开着,灯光洒在水泥地面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短袖衫、灰色长裤的少年,正背对着门口,坐在一张旧书桌前低头看书,听到脚步声,他愕然抬头。
“你们是谁?”
吴浩吓了一跳,当即起身,刚后退了两步,便被第一个冲上去的成晨按在了地上。
“吴浩,我们是公安局的。”成晨亮出证件,“有些情况需要你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我……我没犯法!你们凭什么抓我?”吴浩挣扎了一下,但力道微弱,更多的是惊恐。
“是不是犯法,回去说清楚就知道了。现在,配合工作!”成晨不由分说,咔嚓一声给他反手上了铐子。
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吴浩浑身一僵。
他吓得脸色煞白,不过还算冷静,并未反抗,老老实实被押解上了车。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
晚上七点五十分,兴扬市公安局刑侦处审讯室。
吴浩安静地坐在椅子上。
因为未满十八周岁,到了局里后,便暂时将他手上的铐子解开了,只是安排了两名干警看守。
审讯室的灯光从头顶直射下来,照得少年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更显苍白,甚至有些透明,能看清皮肤下淡青色的血管。
他低垂着眼睑,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有东张西望,也没有表现出这个年龄少年在如此环境下应有的惶恐、焦躁或者故作镇定,只是微微低着头,视线落在前方冰冷的水泥地上,怔怔出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开了。
李东和成晨一前一后走进来,在吴浩对面的桌子后坐下。
“吴浩。”李东开口。
少年像是被惊醒,身体几不可查地颤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看向李东。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吗?”李东问。
吴浩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不知道。”
“不知道?”李东微微挑眉,身体前倾,目光变得锐利了一些,语气也加重了,“不知道,你一句冤都不喊,就这么老老实实跟我们回来了?路上一言不发?”
看得出来,一个年仅十七岁的男生,在这样肃杀的环境下,面对公安干警严厉的目光和喝问,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
吴浩的脸色在灯光下愈发显得煞白,他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有些发白,开始轻微地颤抖。
他下意识地避开了李东的直视,重新低下头。
但出乎李东预料的是,少年在短暂的沉默后,竟然又缓缓摇头说:“我……我确实不知道你们为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做。”
“砰!”
成晨用力拍了拍桌子,喝道:“你给我老实点!你自己干了什么,心里没数吗?”
吴浩被这突如其来的拍桌声吓得猛地一抖,肩膀缩了缩,但仍旧坚持道:“我……我干了什么?”
“呵……”成晨被气笑了,“我还真没想到,你这小小年纪,心理素质倒是不错,不见棺材不掉泪是吧?”
他索性开门见山,不再绕弯子:“行,那我问你。9月22号晚上,你在哪里?干了什么?刘芳这个人,你认识吧?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刘芳。”
“刘芳”两个字一出,吴浩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一直紧盯着他的李东和成晨都清晰地捕捉到了这个反应。
“说说吧,”成晨乘胜追击,“你是怎么杀死刘芳的?”
吴浩低下头,一言不发。
“说话!”成晨再度喝道,“不要以为你还没有成年,就抱有侥幸心理,我告诉你,故意杀人是重罪,是要重判的!”
“多重的罪?”吴浩忽然抬头,“我……会死吗?”
“不死也是无期!牢底坐穿!”成晨吓唬道。
其实也不是吓唬,故意杀人罪性质极其严重,即便是未成年人,也要受到法律的严厉惩处,量刑会综合考虑,但后果绝对很严重。
看到少年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成晨语气稍微放缓,循循善诱道:“不过,如果你能主动交代,坦白犯罪事实,认罪态度良好的话,我们可以酌情认定你有自首或者坦白情节,将来法院判刑的时候,会考虑从轻处理。你还年轻,路还长,要为自己的将来想想。”
威逼与利诱,是审讯中常见的手段。对于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来说,这种高压和前景暗示的双重作用下,心理防线很容易崩溃。
吴浩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低低地说:“我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好吧,刘芳……是我杀的。”
听他终于承认,不仅成晨,就连隔壁观察室正通过单向玻璃密切关注着审讯进展的秦建国,脸上亦露出了如释重负又带着果然如此的神情。
李东却是面色不变,问道:“说说看,具体是怎么杀的?”
吴浩抬头看了他一眼,说:“用刀捅死的。”
“时间,地点。”
“就在……杂货店附近。时间……我记不清了,大概是晚上,夜里十二点左右吧。”吴浩的回答有些含糊。
夜里十二点左右?
李东眉头一皱,继续问:“具体是怎么杀她的,详细说说。”
吴浩沉默了片刻,摇头道:“我不想回忆那晚的事情,更不想回忆起这个女人。”
“为什么?”李东眉头更皱,又问,“你为什么要杀她?”
“因为我恨她!”
吴浩陡然抬头,“她害死了我爸!她杀了我爸!”
隔壁观察室里,秦建国几乎要拍案而起。
果然,陈志刚的死果然有问题!
他强压住内心的激动,身体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审讯室里的少年,等待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