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大队老贾那边的任务相对轻松。
他散会后立即就联系了银行、金店、信用社等单位，一个个上门通知。
与此同时，全市各分局、县局和派出所的警力被最大限度调动起来，主要干道、车站、码头都能看到公安巡逻的身影。
一种无形的压力，笼罩在整个兴扬市的上空。
晚上七点半，刑侦处会议室。
烟雾缭绕。
秦建国、李东、三个大队长以及专案组全体成员围坐在会议桌旁。
“一天了……”
听完三个大队的回报，秦建国弹了弹烟灰，面色凝重，“两个大活人，不仅凭空消失，居然连个认识他们的人都找不到？”
“秦处，”付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下午我们已经将两个混混的画像分发了下去，全市协查通报也已经发到每个派出所，到现在都没有任何一个反馈……我怀疑，这两个人不是本地人。”
“但朱海说他们说的是本地话。”唐建新皱眉。
“本地话可以学。”付强说，“而且如果是外地人，故意说本地话，就是为了掩饰身份。”
李东一直没说话，这时开口：“如果是外地人，他们怎么知道朱海是警察？怎么知道朱海昨晚会去那个台球厅？怎么知道朱海身上有枪？”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付强哑口无言。
“所以更可能的情况是，”李东缓缓说，“他们是本地人，但平时不混老城区那片，或者……根本不是混混。”
“不是混混？”唐建新一愣。
“如果是真正的混混，平常混迹街头，不可能没人认识。”李东说，“一大队今天问了多少人？二大队今天又问了多少人？一个认识的都没有，这说明他们要么很少露面，要么……根本就是伪装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这个推测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寒意。
如果那两个“混混”是伪装的，那昨晚的一切……难不成都是一场戏？
“李处的这个思路听得有点瘆人了……计划周密啊！”老贾忍不住道，“但这也更加凸显出了这件事情的不寻常，也更加证明对方真的是冲着枪来的，而且是早有预谋，绝不是简单的对朱海的报复行为。”
众人纷纷点头。
到了这会儿，大家当然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不同寻常。
秦建国望向李东：“李处，你有什么想法？”
李东面色凝重地摇头：“没什么特别的想法，整个兴扬公安，找了整整一天，居然连这两个人到底是谁都查不到。这件事绝对是早有预谋的针对性行动，事后立即消失，是因为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所以，就算没有昨晚的事，丢枪的不是小朱也会是别人，小朱只是倒霉，正好被他们盯上了。”
他顿了顿，望向秦建国：“所以师父，我觉得，在对方主动进行下一步行动之前，继续追查昨晚那两个人，恐怕是在做无用功。”
“那就麻烦大了……郑局给的四十八小时期限，已经过去了快一半。”秦建国面色难看，“如果再找不到，明天这个时候，就必须上报省厅。到时候，事情就真闹大了。”
李东苦笑着摇头：“现在不是事情闹得大不大的问题……如果对方后续真的还有一系列行动，丢枪，恐怕只是才刚刚开始。万一枪真的响了，事才真是闹大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顿觉头皮一麻，如山般的压力，瞬间压在每个人心头。
“还是继续查。”
秦建国开口道，“不管是不是无用功，都要查！”
“一大队扩大搜索范围，把全市所有旅馆、招待所、出租屋等场所都过一遍。二大队继续梳理朱海，乃至他同学邹伟的社会关系，特别是最近一个月，他们和什么人有过接触，全部列出来，对方或许早就已经接触过他们了。”
“三大队那边加强巡逻，一定要确保，枪，绝不能响！”
“是！”
“笃笃笃。”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个年轻的值班民警推开门，语气急促：“秦处，指挥中心电话，西郊……原第三纺织厂旧址，发现命案。”
空气瞬间凝固。
丢枪案刚刚发生，这时候突然来了命案？
难不成，枪已经响了！
所有人，包括李东，都下意识地认为，这起命案与朱海的失枪有关。
秦建国直接问：“什么命案？是不是枪杀？”
“没，没说是枪杀，”民警连忙说，“接警的是辖区派出所，说报案人是个流浪汉，跑到附近小卖部借电话报的警，语无伦次，说楼上死了人，很多血。派出所民警到场后，在三号楼三楼发现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女的腹部被捅了许多刀，倒地而亡，男的腹部也插着刀，双手握柄，疑似自杀。然后派出所民警就立即通知了指挥中心，请刑侦处尽快派人到现场。”
“知道了。”秦建国点头，脸色稍缓。
幸好，不是枪击案。
民警走后，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
丢枪案还没头绪，竟然又来了个命案。
是巧合，还是……
秦建国一时有些踌躇，下意识看向了李东。
“既然不是枪杀，或许跟丢枪案无关。”李东站起身，“师父，丢枪案这边，您继续坐镇指挥。命案现场，我带一大队和技术队过去看看？”
秦建国沉吟了一下，最终点头：“也好，你带一大队去现场。建新，你们二大队辛苦一下，去几个分局抽点人，兼顾一大队之前的工作。两边都不能耽误。”
“明白，秦处放心。”唐建新立即道。
十分钟后，三辆警车呼啸着驶出市局大院，朝西郊方向开去。
李东坐在头车的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
开车的张正明瞥了他一眼，低声道：“东子，你觉得丢枪案和这起命案，有没有关联？”
他这声“东子”叫得很自然，让坐在后排的一大队中队长王霏与身旁的人对视一眼，眼里露出一抹羡慕之色。
到底是微末时的感情最牢固啊。
这个张正明现在在他们中队里面，李处带过来的人，资料他当然第一时间看过，警龄不到三年，标准的“新兵蛋子”。可就是这么一个新兵，跟在李东身边，参与破获了好几起大案，立过功，受过奖。论功劳，比他这个干了十几年的老警察都多！
这让王霏心里一直有些不是滋味。
倒不是他嫉妒年轻人立功，而是在体制内待久了，有一种本能的警惕，手下人风头太盛，功劳太高，对他这个中队长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
指不定哪天，上面一纸调令，或者一次提拔，就把他给顶了。
之前，王霏倒也没太把张正明当回事，李东把人带过来，安排在了一大队，连个中队长的职务都没给解决，看起来并不打算搞特殊照顾。
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那么回事。
张正明在李东面前那种随意的态度，是装不出来的。那是长时间并肩作战、彼此信任才能培养出的默契。
王霏心里那点羡慕，又深了一层。
在体制内，跟对领导很重要，但能让领导把你当自己人，更重要。张正明这小子，运气是真好，眼光也是真毒，跟李东跟得死紧。
李东睁开眼，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摇头道：“现在说这个还太早，得先确定被害人的死亡时间。不过，两件事的时间点确实很巧合。昨晚丢枪，今天发现命案，哪怕被害人不是被枪杀，两件事或许也存在着某种联系。”
他顿了顿，“其实，我倒希望两个案子有关联……”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有关联还好，说明丢枪案的“后续”已经来了，虽然出了命案，但至少知道方向在哪，可以并案侦查。
如果没关联，那才真的让人不安，丢枪案的“后续”还没来，谁也不知道会是什么，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形式爆发。
未知，才是最可怕的。
张正明叹了口气：“早知道，你晚几天过来上任多好，真是无妄之灾。”
“你小子哪这么多废话？”
李东瞪了他一眼，“好好开车，先看现场再说。”
“说说还不行啊……”张正明小声嘟囔了一句，但还是闭上了嘴，专心开车。
后排，王霏心里那点羡慕又深了几分。
李东对张正明说话的这种口气，表面是训斥，实则是亲近。领导对你客客气气，公事公办，那不一定是坏事，但领导能跟你开玩笑、骂你两句，那关系绝对不一般。
张正明这小子，以后得重点关注。
警车一路向西，驶出城区，周围的建筑渐渐稀疏，道路也开始颠簸起来。
原第三纺织厂旧址，位于西郊一片待开发区域。
到达目的地后，李东推门下车，一大队和技术队的人也跟着下来。
前面已经停了两辆派出所的警车，几个民警正站在警戒带旁边。
因为在郊区，又是废弃厂房，所以周围没有群众围观，倒也省得民警们费力将人阻拦在外。
一个派出所所长模样的人快步迎了上来：“付队，你们来了，这位就是李处吧？久闻大名！我是西郊派出所的章泰。”
“章所长你好，我是李东。”李东伸出手与他握了握。章泰的手掌粗糙有力，握得很实。
“现场什么情况？”李东开门见山。
“在三号楼三楼。”章泰指向不远处一栋灰扑扑的混凝土框架楼，“我们接到报警后，立即赶到。报案人是个流浪汉，傍晚过来捡垃圾，发现死人后立即报警。我们上去后，确实发现两具尸体，一男一女，女的身份不明，身中数刀，男的看穿着应该也是个流浪汉，死得有些奇怪，像是杀了女的之后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