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一个年轻民警推门而入。
他约莫二十二三岁，脸庞还带着些许青涩，但眼神明亮，透着一股机灵劲。
他先是朝秦建国和李东敬了个礼，然后语速颇快道：“秦处、李处，抱歉打扰。刚刚指挥中心接到一个报案，我觉得……可能需要立即向你们刑侦处汇报。”
秦建国当即问道：“什么案子？难不成又有命案？”
年轻民警看了一眼手里的记录本：“不是命案，是失踪人口案件。报案人叫陈州，是市法院民一庭的一个审判员。他说他爱人前天晚上下班后一直没回家，所有能联系的人都问过了，所有地方也都找过了，就是找不到人。”
李东闻言，眉梢微动。
报案人居然是个法官？
“审判员”是官方称呼，其实就是大家俗称的法官。
他望向付强他们，问道：“法院的陈州，有人认识么？”
付强摇头，唐建新也摇头。
老贾是老江湖了，点头说：“我认识，还一起吃过两次饭。他是民庭的，不是刑庭，主要处理民事纠纷，跟咱们公安接触不多。不过人挺正派的，业务能力也不错，在他们单位里口碑挺好。”
李东点了点头，望向年轻民警：“你继续说。”
年轻民警组织了一下语言，继续说：“因为我听说西郊出了命案，虽然具体情况没了解，但这个节骨眼上有人报失踪，我就详细问了他爱人的具体外貌特征和衣着。据陈州描述，他爱人姓黄，叫黄慧慧，三十二岁，身高一米六五左右，前天穿的是白衬衫和黑色长裤。他还说，他爱人前段时间烫了卷发，鼻子上有颗黑痣。”
他说到“白衬衫黑长裤”的时候，付强就与李东对视了一眼。听到“卷发”和“鼻子上有颗褐色的痣”后，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凝重。
双尸案的女死者，大概率就是这个陈法官的爱人黄慧慧！
他们都记得，除了卷发和白衬衫黑长裤，女死者鼻梁靠右的位置，确实有一颗浅褐色的痣。
特征高度吻合！
付强当即问：“报案人现在在哪？”
年轻民警说：“他是用单位电话打过来的，我想着即便与这次的死者无关，反正也要过来登记做笔录，就让他直接来市局了。法院离咱们市局不远，应该快到了。”
说着，他看了看墙上了挂钟，“我刚才跟他说，在市局门口等他，要不我先过去等人？”
“好，去吧。”李东点头，“直接将人带到接待室，注意，先不要透露任何关于西郊案子的信息。”
“好的李处。”年轻民警敬了一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李东叫住了他，“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民警转过身，挠了挠头，露出一个略带腼腆的笑容：“报告李处，咱们是本家。我叫李俊，指挥中心的接线员。”
“李俊，”李东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一丝赞许，“不错，心思细，反应快，我记住你了。将人带到接待室后，麻烦再过来通知我一下。”
“好嘞！”
听到领导夸奖，李俊眼中闪过一抹喜悦，利落地转身出去了。
付强摸着下巴笑道：“小伙子还挺机灵的，怎么，李处这是想把人调过来？”
“是块料子，但不能拔苗助长。”
李东摇头：“而且哪有从指挥中心接线员直接调进刑警队的？步子太大。不过可以让他先去派出所锻炼一段时间，表现好再考虑。”
他转向唐建新：“老唐，台球厅那边你先带队去查，按刚才定的方向，把当晚所有人员信息建档，一个别漏。我这边得先见见这位法院的陈法官。”
“明白。”唐建新应下，带着二大队的人匆匆离去。
“又被你说中了，家属果然来报案了。”秦建国颇为高兴，拍了拍李东的肩膀，“双尸案看来要突破身份关了。只要确定了死者身份，侦查范围就能大大缩小。”
“是的。”李东点头，神色却没有太多轻松，“特征多处吻合，不出意外的话，女死者应该就是这个黄慧慧，但为什么会死在那个废弃厂房，还是个谜。”
他望向付强，“去技术队那边把金项链的照片找过来，另外让吴主任也准备一下。”
他话没说完，但付强懂他的意思。
可能需要家属认尸。
认尸，不管是对家属也好，还是对办案干警也罢，都是一个情绪炸弹，但却也是绕不过去的一关。
“我这就去。”付强转身快步离开。
……
一楼接待室。
房间不大，布置简洁。
一张长桌，几把椅子，墙上贴着“执法为民”的标语，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光洁的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
李俊带着李东和付强走进来时，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坐在里面了。
听到开门声，男人立即站了起来。
他面容清瘦，书卷气很浓，看上去不像个法官，倒像个中学教师。穿得也是白衬衫，熨得平整，深色西裤。
只是此刻，他眼底有着明显的血丝，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李东进门后仔细打量了他一眼，暗自点头。
到底是法官，除了看着有些焦虑和疲惫外，他整个人表现得很镇定。
若不是因为他的职业，单单就这份镇定，加上他作为报案人和被害人丈夫的身份，就足以让李东对他产生一定程度的怀疑。
当然，即便是法官，在案情水落石出之前，李东也一样会保持必要的警惕和怀疑，只是怀疑程度暂时没那么高罢了。
“陈法官。”
李俊主动介绍道：“这是我们市局刑侦处的李副处长和付大队长，这两位领导想跟您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陈州连忙伸出手，与李东和付强分别握了握。
“李处，付队，你们好，麻烦你们了。”
“陈法官，你好。请坐吧。”李东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对面拉了把椅子坐下。
陈州却没有坐，而是摇了摇头，语气急促：“坐就不必了，抱歉啊，我九点半还要开庭。过来就是想麻烦你们帮帮忙找找人，这都一天一夜过去了，该找的地方都找了，我实在想不通她能去哪里。”
“九点半要开庭？”李东望了望墙上的时钟，现在是八点四十。
他想了想，问道：“这个庭，可以取消或者改期吗？”
陈州面露难色：“李处你可能不太了解法院的工作程序。我们开庭是有严格规定的，开庭前有一个十五天的举证期，我们都是提前十五天送达传票等法律文书，定好开庭时间。双方当事人，有的从外地赶过来，有的请了假。如果今天开不成，那就得重新排期，让双方当事人再等十五天，甚至更久。”
“所以还是可以取消的，只是有点麻烦，对吧？”李东如是说。
陈州沉默了，他看着李东的眼睛，似乎想要从李东的眼里读出什么。
事实上，他不愧是一名法官，他真的做到了。
望着李东的眼睛，他的脸色开始一点点变得苍白，声音有些发颤：“李处，你……你为什么要我取消庭审？是不是……是不是我爱人出什么事了？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
李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付强，微微点头。
付强会意，从随身携带的文件夹里拿出笔录本，语气尽可能温和：“陈法官，先别着急，请坐下，我们慢慢说。我们需要先核实一些信息，这很重要。”
陈州机械地坐下了，双手紧紧抓住膝盖，指节泛白。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还是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好，你们问吧。”
“您报警说您爱人黄慧慧女士，从前天晚上下班后一直未归。能具体说说情况吗？包括她的一些个人情况，把你所知道的都说出来。”
付强打开笔录本，准备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