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有事，今天只有五千字哈）
……
会议室里，李东望了一圈，嘴角带着笑意。
他主动说道：“大家辛苦了这么久，到时候享受成果是应该的，但越是到了要收网的时候，越要沉住气，要稳住！现在是最容易出岔子的阶段，因为大家的心态容易发生变化。前期艰苦的时候，大家反而绷得紧，不会出问题，现在眼看着胜利在望了，反而容易松懈、容易大意。”
“要是出了纰漏，让煮熟的鸭子飞了，那可就后悔莫及了。所以，我拜托各位，再坚持一下，再稳一稳，等真正收网的那一天，咱们好好庆祝。”
“李处，您放心，从今天开始，案子不破我不睡觉！”张颖第一个带头表态，虽然带着一些玩笑性质，但她眼里的郑重是真的。
李东瞪了她一眼：“荣誉归荣誉，身体累垮了一切都白搭。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熬了这么多天，眼圈都快黑成熊猫了。该睡睡你的，案子不会因为你睡一觉就跑了。”
“我不！睡不着，这案子不破，根本睡不着！”张颖昂了昂头，说到最后，她自己都笑了。
众人也都笑了起来，会议室里兴奋且紧张的气氛，在这一阵笑声中，迅速转变为了高昂的斗志。
严正宏离开半小时后。
省公安厅，成凤华的办公室。
成凤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警服，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的头发已经白了大半，但梳得很整齐，他的眼神也很亮，没有丝毫浑浊，是一种经过了无数大风大浪之后才会有的、沉稳而不失锋芒的眼神。
听完严正宏的汇报，成凤华没有说话。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摞文件上，但显然没有在看那些文件。
他在想事情，在想这个案子所呈现出来的全貌，在想它所指向的那个更深、更广、更高的东西。
半晌，他才开口：“所以，老严你也认可李东的怀疑，这个幕后老板，手底下不止一个丽兴贸易，而是真铺开了一个可能覆盖全国的走私网？”
严正宏点了点头：“因为丽兴贸易的区域性特征太过显著了，明显是有针对性地覆盖华北地区，还有小部分长江中下游地区，如果在地图上将这片区域全部标红，几乎就是一整块完整的区域，没有任何零碎和分散。”
他面色凝重：“这不是一个自然生长的网络应有的形态。自然生长的网络，通常是散点式的、碎片化的，这里有一个客户，那里有一个渠道，慢慢连成一片，边缘是不规则的，会有很多飞地和突出部。但丽兴贸易的网络不是这样，它的边界非常清晰。”
“这说明这不是一个自下而上、自然生长的网络，而是一个自上而下、有意规划出来的。有人在上面画了一个圈，说——华北归你，然后丽兴贸易就在这个圈里把网络铺开了。”
成凤华点了点头，似是认可了他的判断。
忽然，成凤华的面色变得有些奇异，说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谁能想到，如此庞大的一个走私网络的暴露，起因竟是多年前，一个母亲抛弃了她的孩子。”
他说的是任永。
如果没有这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后来的种种，也许都不会发生。
这是一个多么荒诞而又悲哀的因果链条。
严正宏笑了起来，但笑容里没有多少欢愉，更多的是一种对命运无常的感慨：“其实也是运气，如果不是王强和李斌正好在同一个晚上袭警夺枪，任永这根线头，在他被灭口后，其实就断了。”
“是偶然，也是必然。”成凤华摇了摇头，“如此庞大的走私网络，人员众多、节点复杂，趴在全国人民身上吸了这么多年血，直到现在才出事，已经是对方组织极其严密、行事极其谨慎的结果了。你可以躲过一次、两次、三次，但不可能永远躲下去。再高明的犯罪，也不可能天衣无缝，总会有破绽，总会有疏漏，总会有那么一个人、一件事，在某一个节点上出错。”
“没有任永，也有周永、王永，没有袭警夺枪案，也有其他案，他们不可能永远运气好。这不，碰上个李东，耕耘了这么多年的网络，这次怕是要被连根拔起了。”
提到李东，成凤华眼里闪过一抹笑意。
这个年轻人，当真是一次次给他惊喜，这次甚至不叫惊喜了，叫惊吓。
谁能想到，一个当初只是作为普通刑事案件的袭警夺枪案，能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最后牵出一个可能覆盖全国的走私网络？
他话锋一转：“老严，你之前跟我说，李东这小子说，要给我们一点小小的助力，还记得吗？”
严正宏笑着点头：“当然记得。”
成凤华也笑了起来：“现在你看看，这哪是什么‘小小的助力’？”
他忍不住感慨：“老严，我干了一辈子公安，从最基层的民警干到现在，什么样的案子没见过？杀人放火、抢劫绑架、贩毒走私……大大小小的案子，我经手的、指挥的、听汇报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是——”
他停顿了一下。
“但是像这么大的走私网络，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案子要是破了，不是震动汉东，而是足以震动全国的巨大功勋。惠及的也不止是你我二人，而是整个汉东省公安厅。从厅长到每一个参与了这个案子的普通民警，所有人都会因此而受益。到时候，整个省厅，都要感谢李东啊。”
这话说得一点不夸张。
在公安系统里，一个案件的层级和影响力，直接关系到整个单位的面子和里子。这样一个足以震动全国的大案，一旦成功侦破，不仅仅是给省厅争光，更是在为全省公安系统的整体形象和地位加分。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无论是直接办案的还是提供支持的，都会因此获得职业履历上的一个亮点。
严正宏点了点头，忽然面露骄傲之色：“还不是因为我慧眼识珠！”
说着，他又有些咬牙切齿：“可惜，慢了一步，便宜了秦建国那个家伙！”
成凤华笑着摇了摇头，他知道严正宏是在开玩笑，但也知道这玩笑里有几分真意。
好苗子谁都想要，李东这样的年轻人，放在任何单位都是抢手货。
他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好了，说正事。让李东他们把完整的报告在中午下班前准备好。下午，你跟我去部里汇报。”
严正宏的神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挺了挺腰背：“咱俩亲自去？”
“亲自去。”成凤华点头，眼里又带上了一丝笑意，“这可是小李东辛辛苦苦送给咱们的‘助力’，不亲自去，怎么对得起他的这份心意？再说了，这种级别的案件，让下面的人去汇报，分量不够。必须咱俩亲自去，把情况说清楚，把证据摆出来，把我们的分析和判断讲透，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争取到最高层级的支持和协调。”
“倒也是。”严正宏也露出了笑容，笑容里除了对案情的把握之外，还多了一层别的东西，一种关于个人前途的、微妙的期待和憧憬，他感慨道，“你年纪正好，我这年纪稍大了点，本来不抱什么希望的，就觉得在退休前安安稳稳地把手头的工作干好，不给后辈留烂摊子就行了。现在，有了这个案子，似乎还真有点戏。”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复杂情绪。在体制内干了大半辈子，说不期待一个圆满的收官是假的。但这个案子如果真的能够顺利侦破，那就不是圆满收官这么简单了。
“何止是有点戏？”成凤华摇头，这会儿没有旁人，他说话便直接了许多，不需要那些官场上的客套和遮掩。
他看着严正宏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一种笃定和认真，“这么说吧，这案子顺利破掉，你我就都稳了，板上钉钉。一个覆盖全国的走私网，从我们汉东省公安厅的手里被挖出来、被侦破、被打掉……这不是功劳，而是功勋！”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钟。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下，然后各自移开，因为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炽热。
功勋是一种更高级别的荣誉，它意味着这个案件的破获不仅仅是一次成功的执法行动，更是一次对国家和人民有重大贡献的壮举。
对于任何一个公安干警来说，能够参与并主导这样一个案件，都是职业生涯当中最值得骄傲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