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见他表情不对，眉头一皱，向张颖投去疑惑的目光。
张颖见状，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李东看见，她的表情里有种明显的得意，但又刻意压制着，像是攒了一肚子话等着说出来。
“颖姐，你说。”
“李处，今天晚上，确实发生了一件有意思的事。”她笑着说道，“准确地说，是我们汉东公安，跟宁港这边的同志进行了一次友好的拳脚切磋。”
“拳脚切磋？”李东闻言，面色严肃了起来，望向刘朋，“怎么回事？发生冲突了？”
刘朋的表情更加尴尬，连连摆手道：“没有没有，一点小误会。”
“确实是误会。”张颖也帮腔道，脸上的笑意却更浓了。
成晨拍了拍刘朋的肩膀，笑嘻嘻道：“刘哥，回头你跟那位被打的兄弟说一下，张颖可是我们汉东公安女子比武大赛的冠军，打不过她，不丢人。我也打不过她。”
“原来是冠军。”刘朋恍然，“我说呢，我们小陶的身手不差的，结果直接就被摁地上了。”
“不是，你也知道了？”李东望向成晨，瞪眼道，“到底怎么回事？”
“我来说吧。”张颖不再卖关子，清了清嗓子，开始认真汇报。
“李处，你应该还记得，今天早上我跟你汇报的时候，提过一句，调查地下钱庄的专案组成立后，要率先调查之前刘处这边之前已经确认的，几个跟地下钱庄存在确切关联的财务公司。一共有四家，都是表面做正经财务咨询、实际上干着高利贷和洗钱的勾当。”
李东点头：“记得。”
张颖继续说：“由于暂时还没有什么其他头绪，今天我们索性就先对这几个财务公司的老板进行了盯梢。结果没想到，第一天就有收获。”
“是一家名为永盈的财务公司，老板叫赖明，正好是我带着两个咱们汉阳市局的同志负责盯梢的。这个赖明，白天没什么异常，晚上八点多忽然一个人独自开车离开了家。走的时候还专门换了一身深色衣服，戴了顶鸭舌帽，把帽檐压得很低。我们当时就觉得不对劲，立刻跟了上去。”
“这家伙开车绕了好大一圈，明明从家里到城东只要二十分钟，他硬是绕了快一个小时，还中途在一个加油站停了十几分钟，什么也没买，就坐在车里抽烟。明显是在确认有没有人跟踪他。”
“我们跟得很小心，中途换了一次车，应该没有被发现。最后他在城东一家小旅馆门口停下，然后拎着一个大号的黑色行李箱，进了旅馆。那个旅馆很偏，门面也破旧，一看就不是正经人会去的地方。”
张颖顿了顿，目光变得认真起来：“我们当时猜到他可能是要跟某个人秘密接触。将车停在旅馆附近一条巷子里之后，我们就熄火下了车，准备想办法看能不能进一步盯梢。但因为不确定旅馆里有没有他们的人，我们没敢贸然进去，就在附近找了一个相对偏僻的位置准备蹲守，结果……“
“结果我们盯梢的人也在。”刘朋终于忍不住开口接话了，语气里满是无奈，“宏发集团进出口业务的负责人曾桂江，晚上八点多也神神秘秘地出门了。我们的同志一路跟着他来到了同一个小旅馆，然后在附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进行蹲守，结果还没过十分钟，张组长他们也来了。”
他苦笑道，“两拨人意外撞在一起，又相互不认识，都以为对方是盯梢目标的手下，直接就……非常默契地动手了。”
说着，他望了张颖一眼，竖起了大拇指：“然后，我们的人就迅速被张组长他们拿下了。不得不说，张组长好身手。”
成晨听到这里，实在忍不住了，笑着向李东解释道：“幸好张颖眼尖，在捂着小陶他们的嘴、准备打晕他们的时候，发现他们腰间别着枪，立刻意识到不对劲，马上就想到了专案组对宏发集团高层人员的盯梢，以及地下钱庄跟宏发集团可能存在的关联，赶紧喊停，确认闹了个乌龙。不然啊，咱们汉东来的同志，差点把宁港的战友当成犯罪团伙给端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李东终于听明白了整个来龙去脉，脸上的严肃表情慢慢化开，眼里露出惊喜的神色，“这个架，打得好啊……打出了新进展！”
他身体微微前期，沉声道，“这么看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地下钱庄跟宏发集团的关系暴露了！一个是财务公司的老板，一个是曾桂江这样一个重要人物！这绝对不是私人关系！”
“是的。”张颖点头，“虽然我们不知道他们大晚上秘密接触到底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但这两个人之间的秘密接触本身，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一个地下钱庄的重要人物，大晚上绕了一大圈去一个偏僻旅馆，跟宏发集团的高管秘密见面，还带了一个大箱子去……宏发集团跟地下钱庄之间，一定存在着不法关联。”
成晨听到这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掩饰不住的酸味：“我之前一直认为我们盯梢的那个走私仓库最有可能出现突破，发现走私货跟宏发集团的关联，没想到被你们抢到了前面去。”
“不过发现地下钱庄跟宏发集团存在关联也是好事，这说明李处的猜测是对的，这个地下钱庄，极有可能跟宏发集团一样，也是那个幕后老板的产业！”
张颖听着他酸溜溜的语气，非但没恼，反而笑意更浓：“成处，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一个字没说你们那边不行啊。”
“少来。”成晨哼了一声，“你这脸上的笑都快藏不住了。”
“就笑。”张颖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不仅笑，我一会儿还去海鲜大排档，跟两个兄弟庆祝庆祝呢，成处要不要一起去？”
“去，为什么不去？”成晨笑了起来，目光一闪，故意说，“你可是我的人，你立功，我高兴，今晚我请客。”
果然，大家闻言立即起哄了起来。
张颖闹了个大红脸，瞪了他一眼：“什么我是你的人，再乱说小心我揍你！”
成晨当即作无辜状：“我可没别的意思，是这些家伙瞎起哄。”
一旁，刘朋看着两人斗嘴，嘴角也弯了弯，然后正色道：“李组长，我插一句。”
“刘处你说。”
刘朋清了清嗓子，语气里带着一种老刑警特有的果断：“依我看，咱们也别笼统地用‘幕后老板’来称呼了。从目前掌握的所有线索来看，这个幕后老板大概率就是宏发集团的那位周文宏，周董事长。”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所有人都望向刘朋，没有人开口打断他，因为他说的话，其实也是在场很多人心里一直在想但还没有明确说出来的判断。
刘朋继续道：“我的经验告诉我，能做这么大生意的人，一定会把核心资产和权力紧紧地抓在自己手里。正规生意也好，走私也好，洗钱也好，放贷也好……这些板块的控制权，一定会集中在一个人的手上。他不会允许任何一个环节失控，更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脱离他的掌控。”
“而从宏发集团目前的股权结构和实际控制情况来看，除非幕后老板手里还有一个跟宏发集团一样庞大的产业体系，否则，这个幕后老板只能是周文宏。”
他偏过头看向李东：“李组长，我建议，从现在开始，专案组内部在讨论的时候，直接把这个‘幕后老板’的身份锁定为周文宏。这不影响我们后续的侦查工作，反而能让我们的行动更有针对性。毕竟目标越明确，思路越清晰。”
成晨第一个点头：“我同意刘处的判断。汉东那边查了这么久，从最底层的袭警夺枪案一路摸上来，每一层都在指向同一个方向。到了宁港，这个方向就明确得不能再明确了。周文宏，应该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
张颖也认可道：“我也同意。毕竟从明面上的资料来看，宏发集团能有现在这个规模，确实是周文宏这些年一点一点打拼出来的。他如果不是幕后老板，我想不出还能有谁？”
李东听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没有急着表态。
他沉默了几秒，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开口道：“行，那就依刘处的意思，从今天开始，专案组内部就把周文宏当作这个走私网络的幕后老板来展开调查。当然，在最终证据确凿之前，还是要持谨慎态度，不能提前定性。”
“这是肯定的。”刘朋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