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哥哥我今天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这家伙对我一阵吹捧我就给他鉴定了,钱他直接甩到我摊子上,我看了画后想推都推不了
“我感觉他那画是假的,可具体哪里假又说不上来。所以才把你喊了来。小沈,只要你帮柳哥这一次,事后你在我箱子里随便选一个物件,一分钱也不要你的。
“长教训了,字画类的以后就算给我一万块,我也不帮人看了。”
沈愈摆摆手,“柳哥你说哪里话?江湖救急的事儿,谁都可能碰到!这里交给我就行了。”
老柳说完,转身跟那绸衫男解释了几句,大概意思是家里出了事,自己给他找了一位更厉害的掌眼师父,然后就急匆匆地走了。
临了还交代了沈愈几句,摊子最后老许会来收拾,沈愈只要将客人打发走,万事大吉。
“呵呵,你们旧货市场的掌眼就这么没用吗?画都断不了真假,还敢收鉴定费?一个跑了又来个嘴上没毛的,是不是这摊子不打算摆了?”绸衫男毫不掩饰脸上的鄙夷之色。
沈愈皱了皱眉,冷声道:“嘴巴放干净点,谁说鉴定不出来?”
绸衫男没想到沈愈一点也不给他面子,他咽了口唾沫,“呵呵,你年纪轻轻的可不要说大话?
“刚才那位钱收得倒是很麻利,可前后一个小时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沈愈脸色平静,“你让人鉴定字画,无非就是想知道它的年代,是不是真迹,市价是多少。
“这些东西我看画后自然会明明白白地告诉你。
“若是觉得不对,你也可以再找大师级的掌眼师父继续鉴定。古玩行的规矩是鉴错赔百,到时候十万块鉴定费一分不少的会当场点给你。
“但我若是鉴定好了,你耍赖不认,我也不会惯着你。
“人走,钱必须留!”
“吆喝,你谁啊?好大的口气,十万块到你这里都快成十块了?”绸衫男上下打量了沈愈一番,问出心中的疑惑。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沈愈,你打听去吧!”
绸衫男想了半天,双眸突然一亮:“沈愈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啊,你祖父可是沈重楼沈半张?”
沈愈点点头:“没错。”
“哦……”听到沈愈肯定的答复,绸衫男拉长了声调,并马上把语气软了下来,“哎呀,鄙人是有眼不识金镶玉,重新认识一下,我姓范,双字世贵,范世贵。”
沈愈与他握了下手,然后就不再搭理,而是转身来到老柳摊子上取了一副白手套看起画来。
古玩行有个规矩,瓷器可以不戴手套,因为容易失手把瓷器摔了,但是古画必须戴。
原因很简单,手掌是会出汗的。
也无法保证手是干净的。
假设一个人刚吃完涮羊肉,手上沾了些麻酱小料,那看画的时候很容易就在画纸上留下手印污痕。
瓷器脏了可以擦拭,但是古画却不能。
从古画保护的角度上讲,手套也是必须要戴的。
画是立轴,纸本设色。
尺寸中等,纵约四尺二寸,横约一尺五寸。
纸质泛黄,古朴陈旧,年代感十足。
保存得也不错,没有任何虫蛀鼠咬的破损。
在画的诗堂位置有题诗一首:“深山行旅过,细雨草木长;初夏访古寺,腹中藏文章。”
诗尾处还有楷书款的作者自题:“初夏戏墨做《深山古寺图》,唐寅,弘治二年。”
下方三寸处还有钤印两枚,上为金陵解元(朱)、下为唐寅私印(白)。
画的内容与画名差不多,是深山古寺,游人观景。
整体画风清雅,大致分为四部分。
画之顶端分布着殿宇楼阁数座,在云雾遮挡下大多只隐隐露出飞檐一角,幽静中透着一股神秘感。
再往下是上山小径,小径蜿蜒曲折两旁绿植遍布,有几名香客缓缓沿着小径朝山顶古寺行走。
然后是下山路,这条路明显宽阔得多,景色也用了重笔描绘。在小溪迂回之处有一座凉亭,亭中有几名书生,有的坐卧休憩,有的凭栏观水,有的对景深思。
最后是一队山脚处的过路行旅。
这些人零零散散地走着,与书生香客们的潇洒惬意不同,这队商旅弯腰驼背极为辛苦。除了一骑当先走在商队最前面好似商队之主的儒生外,就连马儿都累得有些无精打采。
整体来说,笔力可称清劲。
层次也算分明。
人物刻画也不错。
只是这些不能成为鉴定依据。
不是说一幅画,画的不错就是真迹。
赝品画能卖出去,画工基本都没什么问题。
换句话说,画技不好的,买家也不会买。
画上钤印颇多,达数十枚之多。
其中比较有名气的,有沈周“白石翁”印,仇英“十洲”朱文方印,明代大收藏家项元汴之“项子京家珍藏”与“子京”葫芦印。
甚至还钤有“乾隆御览之宝”“宜子孙”“石渠宝笈”“三希堂精鉴玺”等多方清宫鉴藏印。
沈愈沉吟了片刻,暗暗道:“《深山古寺图》历代名家也算多有绘制,但是存世不多。
“元四家之一,梅花道人吴镇有一幅传世,同为元代大画家的睢阳山人也有此类作品。
“明代的文伯仁,明末清初金陵八大家之一的龚贤,清代扬州八怪之一的高凤翰也听说有此类画作流传下来。
“在宝玉轩也有一幅佚名画家仿南宋四家之一夏圭的古寺图摹本。
“只是唐寅作品中却未曾听过有深山古寺图存世!”
默念一声鉴宝,这下颇为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这画上竟然有三团宝光。
一团是深青色。
一团为深蓝色。
还有一团是浅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