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世贵一瞧见来人,整个人立马蔫了下来,活脱脱像只撞见了猫的耗子,方才那趾高气昂的模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嘴巴大张着,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场面话来撑撑场面,然而,来人那凌厉如刀的眼神只是轻轻一扫,他仅存的那丁点儿“英雄气概”便如同烟雾般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赶忙换上一副点头哈腰的模样,满脸堆笑道:“哎哟哟,我当是谁在喊我乳名?原来是世川哥您呐!怪不得这声音听着就亲切,世川哥,咱哥俩可真是有些日子没见啦。”
“你成天他娘的就知道招摇撞骗,要不是咱俩打小就是邻居,我潘世川非得狠狠抽你几个大嘴巴子不可!你瞧瞧你现在这乱认祖宗的德行,简直把我范叔的脸都给丢尽了!”潘世川皱着眉头,一脸怒其不争的表情,眼中满是厌恶。
范世贵满脸都是讨好,又有几分心虚,“嘿嘿,世川哥,也算不上是乱认,毕竟都姓范不是?”
潘世川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钱留下,人赶紧给我滚蛋!”
“给钱,一定给钱!”范世贵忙不迭地应道,那急切的样子仿佛生怕潘世川会反悔似的。
他迅速地从钱包中抽出五百块钱,稳稳地压在那碎成两半的砚台下,而后脸上堆满了笑意,忙不迭地解释道:“沈兄弟啊,这幅《深山古寺图》是哥哥我花了整整六万块购来的。
“嘿嘿,今日这事儿,确是老哥我的不是。这样,我将这幅画当作礼物赠予兄弟你了。咱俩就好像是那句古话: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沈愈微微皱眉,“什么玩意?”
范世贵猛地一拍大腿,改口道:“瞧我这张嘴,是英雄惜英雄不打不相识。下次有机会啊,咱哥俩定要去那醉仙楼好好搓上一顿,哥哥我做东!”
言罢,范世贵转过头小心翼翼地瞅了潘世川一眼,见他并无深究之意,那颗悬着的心终于算是落了地,人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还不滚?莫非是等着我向你讨要那些你之前从我这儿借走的款项?”潘世川再次瞪大了眼睛,目光中带着几分威严。
范世贵如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嘴里应道:“滚,我马上滚,我麻溜地滚。”说罢,他用力挤开人群,撒开腿便跑,那模样生怕潘世川会立刻向他讨债一般。
“误会,都是误会,好了,诸位都散了吧。”潘世川对着人群拱手作揖,这旧货市场上的人大都认识他,知晓这位不是轻易能得罪的人物,顿时便各自忙活去了。
而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游客见没热闹可看了,也纷纷散去。
“谢谢潘老板为我解围,沈愈感激不尽!”沈愈面色一肃对着潘世川抱了抱拳。
此人他认识,是旧货市场鼎鼎大名的字画店《淘古斋》的店东。
《淘古斋》虽然还比不上《博古堂》这种几十年的老店,但店龄也有十五六年了,在旧货市场有着很大的名气。
其清代字画每月至少出售三张,引得很多喜欢字画的商界名流登门购买,也算赚的盆满钵满。
潘世川听到沈愈的称呼却是突然拉下了脸来:“什么潘老板?叫哥!当年若不是沈老爷子救我潘家,那件永乐青花瓶要真收了,现在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哪呢。”
沈愈心里清楚,潘世川所提及的乃是十年前的那件事。
说起来与《宝玉轩》褚耀宗的遭遇颇为相似,皆是在险些看走眼的关键时刻,被自己的祖父出手相助。
那时潘世川还没有现在这么大的家业,只是子承父业在古玩街上开了一间小字画铺子,主要卖一些清代的佚名画与仿古画。
当时也是夏天,有人来他店里卖古董,一件明永乐年间的青花梅瓶。
宝瓶束口短颈,丰肩宽足,素底无釉也无款识。
通体绘折枝花果,石榴、枇杷、荔枝等水果。
潘世川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不过他也是打小就在古玩行里混,心中纵然喜的翻江倒海,脸上也丝毫不露半分喜色,只是沉着脸细细观察。
那梅瓶胎质洁白,做工大气,釉光柔和毫不刺眼,绘工更是炉火纯青,瑞果饱满,花叶柔美,布局疏密相宜,可称大师绝艺。
潘世川越看越喜,越看越爱,这种一等一的明代宫廷御器竟然被自己碰到了,简直就是祖坟冒青烟。
他当时就鉴定为古瓷珍品,百分百是一件大开门的永宣青花梅瓶,卖家开口要一百二十万,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砍了一半定为六十万元。
怕错失宝贝,潘世川把店里的全部现金十万块交了定金,剩下的五十万需要三天时间筹集,然后由相熟的三位古玩店的老板作保,与卖瓶人约好三天后交钱,若是不买或者其他原因交不了余款,则定金不退。
两千年初的六十万着实是一笔巨款,但就这价钱潘世川都乐疯了,永宣梅瓶在古玩行里有句话:历代遍仿无新意,官窑一件价过天。
依照此梅瓶的品相,转转手卖给省内的巨贾富豪,简简单单就是三倍利润。
就是卖给比自家还牛的古董商,赚一倍也是轻而易举,所以潘世川根本没心思继续营业,关了店门去找自家老爷子。
潘家老爷子一看儿子抱了一个永宣青花梅瓶回来大吃一惊,一听是花六十万买回来的,心脏病差点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