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愈全然没有那些自恃年纪大、资历老掌眼师傅为人鉴定字画时的趾高气扬。
对于沈愈的这般表现,郑从远也是极为满意。
相比那些知名掌眼师傅为其鉴定古董时的散漫随意之态,收了钱财却不尽心做事,沈愈的职业素养简直高出数筹。
果不愧是名家子弟,有大家风范。
实则,以郑从远这般地位的富商而言,他并不缺购置字画的资金,即便看走眼买了赝品,于他而言亦无大碍。
郑从远所担忧的乃是购得古董后,对其真伪茫然不知,甚至误将赝品视作真迹进而遭受社交圈的讥笑嘲讽。
也正因如此,他才会将古董的真假问题看得无比重要,甚至到了锱铢必较的程度。
对他而言,身边能有一位嘴巴严实、能够随时为其鉴定古董真伪的掌眼师傅,是极为关键的事情。他绝不想自己刚刚离开,买了赝品的尴尬事就到处传得沸沸扬扬。
而沈愈无疑是一个极为合适的人选。
沈愈自是不知道郑从远的想法。
他现在想的是怎么让郑从远欠他一个人情。
平心而论,一个古玩城的小店主在别的场合根本无法与郑从远这般富商平等的展开交流。
哪怕巴结讨好也是无用。
“郑先生?”
郑从远回过神来,连忙道:“此画是我前往东江洽谈生意之际,在当地一个古玩市场购得的。
“就在上个月,我在酒店里深感无聊,便打算前往三元街古玩市场闲逛一番。
“说起东江的四大古玩市场,青牛观、相国寺、清水路我均已去过,只是三元街因距离市区较为偏远,位置颇为偏僻,我此前从未涉足。
“当时我那位客户家中有人生病,一时半会儿无法前来与我会面,于是我便吩咐司机带我取了三元街古玩市场。
“这一去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三元街古玩市场在东江四大古玩市场中虽名气最小且地处偏僻,然而规模却是最大的,与咱们楚州旧货市场相较亦毫不逊色。
“我这一逛便停不下来了,整个上午我购置了十几件心仪的古玩。到了中午时分,我既未返回酒店休息,亦未寻觅饭店用餐,只是在市场里找了一家相对干净的茶馆,吃了些点心,准备下午继续淘宝。
“待我走出茶馆正门时,发现门口不知何时摆起了三个包袱斋。
“分别售卖瓷器、杂项以及字画古籍,围观的人群可谓里三层外三层。
“起初我所看中的并非这幅画,并且当时这幅画也并非《松林高士图》,而是一幅佚名花鸟画,其笔力颇为拙劣,一看便知是无名之辈的作品。
“真正吸引我的是摊子上的一本清代西游记的手绘连环画,只是颇为凑巧的是,那本连环画恰好被这幅画压住了大半部分。
“当我触摸画纸的瞬间,心中不禁一动,只因我察觉到这幅画的画纸相较普通字画要厚实许多,心中不禁泛起一丝‘画中藏画’的疑虑。
“我询问了价格,对方开价二十万,最终我与他讨价还价至六万块将其买下。
“回到酒店后,我迫不及待地将画揭开,里面所藏之画便是这幅吴道子的《松林高士图》,所以还请沈兄弟为我鉴定一番,瞧瞧这究竟是否为画圣的真迹?”
听完郑从远的讲述,沈愈心中已然大致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敢情郑大老板这是被人给盯上了。
估计从他接连购买十几件古玩时起,便被设局行骗的骗子们视成了肥羊。
茶馆门口的三个古玩摊子百分百是那伙骗子特意为郑从远所设。
而周围围观的众人,倘若不出意外的话,应当也全都是托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