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腰扇中瞬间无了气息,好似成了死物。
路忠有能力引走官兽只是小事,然他也知晓一旦答应下来,其想让于肃杀罪官的谋划却是遮不住了,变相也算是露了跟脚。
于肃心中冷笑,存了再开口逼一逼的念头,将语气放松许多,放眼看着远方宫阙建筑群,轻笑道:
“至于那罪官所在的话,你不用担心。
于某虽然未来过这宫阙,可我好似前世亦为青天之人转生,初到此地但总觉得眼熟,想来....那罪官就在此去的东面,过五栈、穿六宫的一座三层祠祀内。”
哗啦!
此言一出,腰扇大震,扇面都险些自行打开!
若说方才于肃笃定这路忠藏着手段,有能力引走官兽的言语,只是在敲山震虎的话,那么此刻于肃未卜先知,直接提前说出了罪官位置,便相当于用金绳勒住了猛虎的脖颈,将猛虎打成了猫咪!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此问,于某也想问你。”
腰扇中,路忠惊惧的声音刚刚传出,瞬间就被于肃的平静声调压了回去。
腰扇还在微微颤抖着,其内藏身的残魂路忠被吓得不轻,于肃仿佛是个极其有耐心的猎手,只静静站在原地,不急不恼,幽幽叹气道:
“罢了,既然还是不愿说,那便算了。”
于肃言罢,腰扇自行展开,一道仙姿身影出现在于肃身前,瞬间跪倒在地!
路忠磕首在地,声音颤抖道:
“主、主子!小的确实骗了您,小的乃是罪官詹望阙下属贴身神将,当年小的提前察觉詹望阙失了势,但无法逃脱那些神官的缉拿,所以故意佯装不知。
直到进入此地后,小的才用提前备好的手段,将我的残魂存入了詹望阙之女的贴身官器中,把此扇原本的残魂吞了去,得以苟活至今!
小的想引导主子杀了詹望阙,亦是不愿昔年上官,旧时侍奉之主一直饱受囚笼痛苦!
路忠只想...让旧主詹望阙得个解脱啊!!”
言语间,路忠已经涕泪横流,用手指捏起袖口,一点点给自己拭着泪,悲的像个小女子。
“还是九真一假!”
于肃心中冷笑,就算跪地的男子真情流露,甚至有了几分小女子作态,然而他依旧没有轻易相信路忠所言。
青天的官员又不是傻子,按路忠自己的说法,青天官员对外懦弱退避,对内则逞凶的厉害,断不会留着隐患。
区区一神将,此地死了不知多少,怎么可能避过那些青天官员的手段,得以将残魂放入腰扇中?
此人的真实身份,必然有些来头,说不得就是那罪官手下的大将,或是受罪官牵连的某个低品官员!
不过,于肃倒也听的出这路忠的几分真心。
结合自己预知的未来看,路忠在此事上没有说谎,对方想让自己杀死青天罪官,想给此地的青天罪官求解脱的言语,应该不是假话。
“此人和罪官有关,明明已经落入我手,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居然还敢为了让旧主解脱而谋划我,做出这种好处没有,风险不小的事,看来此人还真有几分忠心......”
思量间,于肃面色缓和,心中有了打算,随意的摆了摆手,温言道:
“无事,我相信你在此事上,该是没有害我的心思,身处修行界,又有何人能完全相信他人?谨慎些总是对的,便连我之前不也在提防路兄么?”
跪地的路忠身子一颤,方才于肃点破罪官所在,就已经吓了他一跳,然而此刻于肃表现的信任和温和,与之前的冷血果决截然相反,更是让他心中繁乱,一时半会居然愣愣无言,难以开口说话。
于肃待他缓了一会,算了算时辰,丝毫没有纠结路忠的身份,再次开口:
“所剩时间不多了,路兄可愿真心助我?”
“主子放心!”
路忠回神,擦干眼泪,从地面爬起朝着于肃真挚拜首:
“这类看守罪官的官兽,对青天官气最为敏感!小的虽只剩残魂,但这腰扇毕竟是青天官器,小的模拟一丝官气余韵,引官兽寻上那尊方士,并将其按时引到罪官所在处都不难,只不过......”
“只需直言。”
“主子,只不过动静可能会比主子预想稍大些,恐会短暂惊动周边其他凶物。”
“无妨,只需在云雾将散时,把那尊方士恰好引到罪官所在就是了。”
“小的得令!”
于肃眸光沉静,散出宝气裹挟腰扇,随后便见手掌毛孔中开始冒出点点血珠,海量冒着霞光的宝血,都被于肃直接灌输到了腰扇中:
“虽然方士在此地受了压制,连界识都无法展开,但那尊方士是为食碗境方士,实力强横,还是得小心些。
我的黄天造化宝血可做腰扇能源,还望能给你添几分力。”
“路忠,愿为于主效死!!!”
言罢,路忠起身招手,吸了许多宝血的剑仙腰扇中,瞬间扑出大量诡异气息被其吸入体内,让路忠的身影凝实了许多,其人也化为一阵微风往来时的廊道遁去。
“这剑仙腰扇可具象出强大仙家,未来我再强化一番,定可派上不小用场,若这路忠真有几分忠心,真愿尊我为主的话,我倒也有容人之量。
若是其还敢动歪心思,便是让官器大损,扇内显化的仙家幻影失了灵性,我也要让小山参抽出其意识,叫其化为青烟!”
于肃眯着眼睛看着那路忠离去的方向,旋即不再多想,按着脑中路线往第七层深处寻去。
此地云雾稍淡,于肃的速度得以提升许多。
他穿过诸多华丽建筑,路过许多有着危险气息的宫楼,沿途的景象也愈发肃穆庄严。
最终。
于肃的身影停在了一片巨大的广场前。
广场以白玉铺就,尽头是高达百级的灵玉阶梯,阶梯之上白茫茫一片,隐约有高楼存在,好似正是此地最核心的建筑。
然而于肃只是扫了一眼,扭身就朝广场边缘处走去,绕开几座宫阙,脚步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三层楼阁前。
那楼阁外表看着与其他宫殿没有多少差别,同样的飞檐镶金,窗为琉璃,占地不小,但走近后就能嗅到楼阁中传出的,丝丝宁神玄香的气息。
【詹祠】
于肃看了眼这楼阁的招牌,探手小心推开了门,站定在门口,往着里头看去。
只见,
楼阁三层,其内中空,浮若佛塔。
丝丝白光从窗口打入,淡淡香烛气味甚是浓厚。
在往里看,可见到诸多写着青天字迹的牌位,就这般在楼阁的宽阔空间中悬浮着,数根足有三丈高的巨香,亦插在地面冒着幽幽青烟。
然而,最让人看得出奇的,乃是这楼阁的一半地面都是虚无深渊,那些牌位就悬浮在深渊之上,巨香亦插在深渊边缘。
于肃视线缓缓收拢,落到了楼中唯一的活人身上。
只见一道身着素白布衣的老迈身影,就这般背对着于肃,朝着面前的深渊、朝着面前的诸多詹家先祖牌位静静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