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连数日的功夫,无数生人就这般跪在原地,初时没人敢妄动,不过跪了许久,倒也有些胆大者动了心思,试探着想要跪爬退走。
有人带头之后,下方万万数跪地之人,眼见上头的那尊方士没有反应,渐渐的胆子便也大了许多,人群全都井然无声的半弯着腰,或独自离去,或架舟倒退。
只是几日功夫,过去的热闹景色消散一空,如今还留在迎客舫内的,大多都是潮信十八家的人众,在等待着各家老祖的回归。
“家主。”
迎客舫角落,一艘古朴巨船的甲板上,周家族人从边角处爬上甲板,半弯着身子凑到跪在前方的朱崖身后道:
“家主,您跪了十天了,要不...您下去暂且休息休息,其他家族的人同样是轮班守着,就连各家的家主也都回石舫去了......”
闻言,朱崖回过头去,斜眼看了身后的周家族人一眼,将其后头的话语吓了回去。
有着宝血在身,寻常的异人不吃不喝跪上个十来天都不算大事,顶多便是肉身劳累了些,朱崖倒也不觉如何。
不过听闻周家族人所言,少年也不由直了直身子,看向其他潮信舫家族的巨船,心中顿时多了不少盘算。
“按理来说,方士老祖在水下搏杀,各家的家主不该离场,可现在看来,其他家族不仅连家主之流都不再露面,好似还有不少族人都消失了......”
朱崖年岁不大,见识不多,周家也早已破落,更别提周家的许多族老和九炼全人都已死亡,在眼界这一方面,周家确实比不上其他家族,朱崖直到此刻都拿不准天空上方那小女孩的跟脚,认不出对方的实力。
不过当下凭借眼前所见,朱崖已然猜出了不少东西。
“所以...上头的这一位,想来至少是食碗境方士,否则其他家族也不至于做出避祸的举动,他们是在怕诸家老祖出现后,会把迎客舫当做战场......”
思索间,朱崖小心抬头,一边悄然看了眼天空的那朵孤云,一边回头看了看人心躁动的周家之人。
想必通过其他家族的举动,周家里头也有不少人都看出了端倪,刚才上前劝自己回石舫休息为假,想要让自己下令逃命为真!
少年面容上不由闪过几丝阴沉,然很快就平稳了下来。
“去。”朱崖招了招手,将方才的上前劝告离开的周家族人唤到了前方,压低了声音,带着几分喜色道:
“去把周家的异人之上的修行者,全都给我唤过来,老祖下水前就已经与我提前透过底细,上头的这尊方士与老祖乃是故交,我周家只需做好欢迎老祖回归的准备就是了,不需慌张!”
“竟、竟是老祖的安排!”那周家族人大喜,不疑其他,连忙退行而去。
看着身后越聚越多的周家族人,朱崖心中冷笑,不管后方的小声议论,只抬头看向前方辽阔水域。
因着诸多外乡人退走,如今的迎客舫上已经没有多少船舟,视野也随之开阔起来。
放眼看去,只见涛涛恶水起伏不定,于恶水之中还有十来个彩色通道稳稳埋在恶水中,随恶水的起伏而波动着。
朱崖的视线扫过每一条彩色通道,最终落在了周家巨船前方的一条彩色通道上,那是于肃携手赵家老祖进入恶水的入口。
“不管如何,周家于我只是旁物,亦是于大哥交到我手里的,若是于大哥遭了祸...周家便也在此跟着陪葬吧。”
朱崖心中落定念头,天边的晚霞好似也随之强盛了许多,光线悄然一涨,将少年平静的面容照的大亮。
“嗯?”
那霞光的骤然增强,并没有逃过这聪慧少年的注意。
朱崖心中起了疑,目光稍稍抬起扫视全场,很快就发现了霞光源头,眸子骤然缩紧!
“竟是从孽海欢坟中出来的霞光?!”
扑啦啦!
拍翅声大起,朱崖定睛看去,只见无数彩鱼好似已化为了庞大流水,从水面的彩色通道中密密麻麻的涌现!
那些彩鱼的数量实在太多,以至于成了彩色的宽阔大河,在迎客舫上空盘旋不停,朝下方撒去彩光连片,将天空都照的亮如白昼!
“这是一口气死了几个花魁?!”
不待朱崖从震惊中回神,其身下的巨船也随之摇晃不定起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船下冲撞船底!
“水、水植!是夜晚的水植!”
惊呼声传出,朱崖面色难看至极,顾不上太多便挪动身子,趴到船边朝下看去。
只见黑黝黝的恶水之中,无数奇特诡谲的植物一并迸发出来,甚至将周家所在的巨船都渐渐顶上了天空!
“有方士老祖从孽海欢坟出来了!!”
不远处其他家族的惊慌叫声,把朱崖的注意力再次拉回了当下。
他朝着旁人惊叫处看去,正好眼睁睁看着一道携带漫天血光的身影,刚好从恶水之中缓缓升起!
那身影的气息庞大无比,藏身在血色霞光之中,让人看不清其容颜身段。
不过那身影刚离开恶水,其身上的血光就将整个迎客舫都彻底淹没,仿佛将迎客舫都收归了其主场。
“那方士是谁?怎么从未见过!”
大变一波强过一波,让朱崖完全没时间理清孽海欢坟中发生了何事,他还没认出那道率先离开孽海欢坟的身影之身份,旋即便见血光大退,天空一轮圆月缓缓升起!
那圆月的源头来自天空独云,那小女孩的身影好似也融入了圆月中。
圆月的月光不仅煞是迷人,其方一升起就将周边血色红霞都逼退开来!
“别抬头看。”
“于、于大哥!”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线,朱崖先是下意识低下了头,随后才连忙扭过身子,惊喜的朝身后看去。
只见一个着淡蓝长衫,面色惨白如纸的冷峻青年,不知何时已然静静立在了甲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