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
还是在魏枕戈的勉力招手安抚下,这才渐渐止住了众人的欢呼。
“魏镇守。”
场面刚静,牛大财带着妻子走到了魏枕戈面前,将手中牵着的两个孩童交到妻子手中,笑着朝魏枕戈道:
“于药师既然回来了,咱们待会就去把那虫楼的字条撤了吧,这可不吉利。”
“实在话!遗字是亡人的传统,可不兴留啊!”
“俺现在就去撤字条!”
闻言,黑米镇响应者众多,脑袋齐刷刷的都看向了后方。
于肃亦被勾起了好奇心,随手将醉醺醺的,还在叫唤着“方士老爷”的大白萝卜按回了胸前衣衫,视线也越过密密麻麻的镇民,看到了莲叶边上的一栋三层小楼。
“于哥还记得不?这小楼是你住过的,当初镇子在搬家到更大的荷叶时,镇民们把你住过三层小楼一点点拆下,一并搬了过来。”
魏枕戈在旁低声提醒,后方的墨清抱着手,有些戏谑的笑道:
“于兄去看看吧,看看你的衣冠冢。”
闻言,于肃看着熟悉的小楼,眸中闪过几分怀念。
那小楼之前被唤为“虫楼”,是他培育无漏蛞的地方,一直封存至今,外表没有多少破败,唯一与三年前不同的,乃是小楼外悬挂了黑色横幅与横批。
在虫楼的边上,还有几块青色大石静静立着,其上也写有不少字迹。
青石上的字迹与虫楼上挂着字幅,都是黑米镇一贯的传统,人死后不请客不埋尸不嚎丧,只留些许死者的嘱咐言语,或旁人评判其人生的悼念词。
之前为了避免招来祸事,黑米镇高层异人们隐藏了于肃活着的消息,那小楼上的竖联,是黑米镇镇民们以为于肃已死,根据于肃的作风所落墨的悼念词。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也算是用一座房屋,当做了于肃的衣冠冢。
唰。
于肃的身影先众人一步,出现在了那虫楼之前。
他抬头看向虫楼上的两条竖联与横批,只见两条黑底白字的竖联写道:
【冷眼寒面显威风,热心强胆是人杰】
于肃嘴角翘起,扫了竖联一眼,不过在看向那四个字的横联时,则有些微微皱眉。
这横联上的字迹与竖联不同,字迹清秀瘦长,透着股秀气,也给于肃丝丝熟悉感。
“这幅横联是珍慧写的,两年前秋镇守的家人总算寻到了莲屋坞,珍夫人不知怎的,竟然带着珍慧随秋镇守投奔秋家去了......”
魏枕戈低声解释着,于肃仰头看着那字迹秀气的横联,脑中先是回忆起了对他甚好的珍夫人,以及为人温和的秋老头,最终才从记忆中,挖出了一张有些婴儿肥的甜美面容。
只见那横联所用的笔法十分轻柔,其上也只有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平平安安】
......
时光转瞬,清晨的阳光再次照耀莲屋坞。
获得玉瓶的第一天,于肃全然是在黑米镇度过的,好似将什么卢家什么细腰郎君都抛之了脑后,好好大醉了一场。
莲屋坞也风平浪静,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
期间,于肃难得兴起,将搜刮自潮信舫刘蒲良家族中的好酒,也一并端上了酒桌。
这拥有着方士手段的美酒一出,就连黑米镇不喝酒的妇女孩童,也受不住美酒的诱惑,小小的啄了几口,迷迷糊糊的醉倒在地。
不过于肃受了赵慕的教训后,看似兴起失智,实则始终保留着警醒,倒是看顾好了众人饮酒的量,没有闹出什么乐极生悲的事态。
直到晌午时分,当狂欢了整夜的黑米镇中,有醉倒在地面的汉子爬起时,这才发现于肃三人早已离了镇子,不知去了何方。
从天空往下看,莲屋坞正中央的一片巨型荷叶最为惹眼,宛如一只硕大的绿色眼睛。
不仅这荷叶高度最高,占地最大,其上的建筑群更是亭台楼阁皆有,流水园林俱备。
此方惹眼的巨叶,便是莲屋坞之主卢氏的所在之地。
日头刚升到中央,卢氏所在的荷叶北后方,一座占地巨大,前有围池,后有假山流水的豪华高阁中,传出了阵阵宴乐声。
“这细腰郎君难道是想摆一场鸿门宴?整个莲屋坞的方士老祖们都在这了......”
高阁足有十层,每层都宽大的像是广场,此刻的魏枕戈就坐在正后方的下席,与墨清同席而坐,与其相对的便是细腰郎君,再往两侧下去的就是莲屋坞的其他方士们。
至于上方的主位,则只有一位头悬玉瓶的冷冽青年,稳当当的端坐其上。
早在今日清晨时,于肃便伙同墨清,带着魏枕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卢家的荷叶上,被卢家的人邀请入了高阁宴席中。
那细腰郎君确实脸皮极厚,竟然完全不顾其食碗境的实力,将于肃引到了主位坐下,他只坐于台阶下方的旁席,把自己与墨清和魏枕戈放到了同一地位。
说实话,在来的路上,魏枕戈已想过许多可能。
于肃一步登天拥有了大方士战力,换做他是细腰郎君的话,要么带着卢氏的人早已逃走,要么独自潜行离开,极大概率是不可能会留在莲屋坞的。
不过依着面前这早有准备的状态看,细腰郎君不仅没有逃离莲屋坞,甚至还提前招来了当下莲屋坞仅剩的六个方士,设下了一方宴席,就等着于肃上门呢!
当下再看细腰郎君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厚脸皮,魏枕戈感觉自己耍弄的小花招,恐怕难以对这般人物奏效了。
“墨哥,来者不善啊......”
魏枕戈缩了缩脖子,颇不适应的朝着身旁墨清低声道。
毕竟乍然就与方士平起平坐,出现在同一方宴席上,换做何人也要心肝发颤。
“我们才是来者。”
墨清举起杯盏啄了一口,面无表情的回道。
“于上真,卢氏有赔礼送上。”
宴席刚开,丝竹方起。
模样俊朗,气质洒脱的卢细腰便离了座。
他面上满是和煦笑容,半弯着腰,捧着一方木盒便想送到于肃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