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细腰整个人被压制在地,如同在对高座上的于肃,行着五体投地的大礼一般,不甘的质问声也从其牙缝中钻出:
“你不怕...囍娘......”
“于哥别跟他废话了!还是趁着囍娘奶奶没在,把他速速宰杀......嗯?墨哥为何这般看我?”
魏枕戈面上浮现果断,既然于肃已经动手,自是要速战速决、斩草除根的!
他恶狠狠的举起右手,朝下做了个砍头的手势,但口中言语还没说完,便注意到了一旁墨清的诡异目光。
“咳......”
魏枕戈的八字胡抖了三抖,缓缓抬头看向上方的于肃,当看到于肃和墨清一样,皆是在看向自己的身后时,他便十分自然的收起了右手,放到自己唇边尴尬的轻咳一声。
噗通!
跪地声瞬间响起!
魏枕戈在呼吸之间,十分顺畅的完成了扭腰、转身、磕头的三个动作!
他连后方的存在都没看清,瞬间就朝着后方跪倒,口中连珠炮般的言语倾泻而出:
“原来俺的囍娘祖奶奶早就到啦!枕戈自小只有爹娘,没见过奶奶祖母,您老人家是出了名的慈祥,枕戈也曾想过自己的祖奶奶会长什么模样,但脑中百转千回,每每想到此念,脑中浮现的都是您老人家的尊名!
不肖子孙魏枕戈,一直都想要个您这般的祖奶奶呀!
此孝心天地可鉴!枕戈也早已经将您老人家的名字供在了家中,天天都用鲜果供奉,日日都为祖奶奶祈福!
珠泪屿能有囍娘祖奶奶这般的大好人当家做主,真是珠泪屿的福气,若是祖奶奶不嫌弃,枕戈愿意废去宝血,化为一丝幽魂,都想在祖奶奶膝下承欢.......”
仿佛都成了肌肉记忆一般,魏枕戈早有练习的奉承话,从他口中源源不断的说出。
那些明明肉麻至极的马屁话,若是旁人讲来定是招人恶心,然而偏偏配上已经跪在地面,喜极而泣,涕泪横流的魏枕戈神态,竟是一时间真让人感觉到了几分诡异的真诚。
一旁的墨清恭敬低头,感知着那道气息诡谲的身影,目光也不敢多看魏枕戈身后一眼,但他垂着的俊脸上,却早已经满是复杂。
他早在之前就知晓魏枕戈的无赖性子,原以为魏枕戈也就是私下装装样子,确实魏枕戈没想到当着正主,竟然也敢如此厚脸皮的攀亲戚!
“枕戈这小子也不看看时候,当真是胆大包天!不过囍娘的性子向来温和,加之有着于兄在,应该不至于恶了囍娘,要了枕戈的小命......”
正当墨清脑中念头此起彼伏间,一道清脆的女孩嗓音,混合着银铃般的笑声,从魏枕戈身后传出:
“嘻嘻,你真要认我做奶奶呀?”
“嗯?不是说囍娘是个老太婆么?怎么声音这般稚嫩......”
魏枕戈咬紧牙关,将声音尽力显得平和许多,并没有回答身后那声音的询问,而是直接再次磕了个响头:
“祖奶奶在上!乖孙给您磕头啦!”
“哈哈哈,有趣!有趣!”
银铃笑声充斥高阁,高阁外也传来了嗖嗖的破空声。
这是先前逃走的那几个莲屋坞方士,已经自觉没有逃走的可能,于是在一番商议后选择了主动回来朝于肃负荆请罪。
那几道小心翼翼的身影刚刚出现在高阁中,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便也感知到了阁中的强大气息,连忙跪了下去不再多言。
踏。
灵巧的脚步声响起。
魏枕戈死死贴地的脑袋,被一丝月光勾起,让他看到了一双白白嫩嫩的小脚,这让魏枕戈心头又添许多疑惑。
在场之人中,唯有于肃仗着有玉瓶在手,拥有着大方士之境界,所以将魏枕戈身后的身影看了个真切。
只见,
藕白短衫裹童身,羊角小辫朝天立。
站定在魏枕戈身后发出银铃笑声的,乃是个年岁只有十一、二岁上下,皮肤微微泛着蓝光,头顶扎着两个羊角小辫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有着一双大大眼眸,翘鼻小嘴,面容可爱,脸蛋上还有些婴儿肥,赤着一双白嫩小脚,身上套着的藕白短衫缝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小口袋,依稀可看到塞着许多奇形怪状的小布偶。
“果然只有同为大方士等阶的力量,才能寻到有可能藏在我周边的存在!”
看清女孩的模样后,于肃心中反而稍稍松了口气。
如今的整个珠泪屿中,他已成了最不可控的因素,自然会惹得珠泪屿之主的多多留心。
此番欺辱细腰郎君只是于肃顺手为之,寻个借口展开大方士心景,与幕后的囍娘大方士见个面才是要紧事。
从傀儡身口中,于肃虽然已经知晓双方的约定,也知晓了囍娘大方士好似确实是修行界难得一见的好性子,但没有亲眼见上一见的话,于肃总是觉得不放心。
这并非是于肃对傀儡身的不信任,而是于肃不似从前那般逞一口胸中恶气,行事中添了许多谨慎小心。
否则的话,地面上的卢细腰,也不可能活到现在,只要自己没有莫名其妙的杀人,总还是有商量的余地。
不过于肃也没想到,一直在旁监视自己的,不是那位囍娘,而是之前在潮信舫出现过,当初在窟下也打过交道的那个“蓝皮女童”。
这小女孩该是如今庐女一族中,唯一的新生代族人,自然得到了险些被灭族的囍娘看重,如今其身上有着大方士设下的手段,替囍娘来监视自己。
正当于肃思索间,庐女一族的小女孩,已经站定在了魏枕戈身前,用月光挑起魏枕戈脑袋,蹲下身子揪了揪魏枕戈的小胡子:
“乖孙孙,那从今以后,你也是庐女了哦。”
话落,一丝月光便从小女孩怀中钻出,化为一轮小小的圆月,落在了魏枕戈的额头上。
“这小辈走了狗屎运了!!”
“娘的,珠泪屿是庐女一族当家,这小辈连方士都不是,转眼就成了珠泪屿当家人了??”
“如今的庐女一族,本来就没几个族人,这小子倒是瞎猫撞上死耗子了!!!”
见此,莫说是跪在远处的几个莲屋坞方士,就连魏枕戈身旁的墨清,也不由瞪大了双眼。
给魏枕戈落了印记,小女孩叉腰起身,皱着小巧的鼻子看向于肃:
“奶奶说啦,你只要守诺,那个小瓶奶奶才不稀罕呢!”
于肃稍稍一愣,心中彻底安稳下来,朝着小女孩拱了拱手,缓缓撤去黑暗心景,暂时放过了面色惨白的卢细腰,算是表明了态度,小女孩的身影也渐渐开始消失。
噗通!
正当时,魏枕戈身旁多了一条身影。
墨清学着魏枕戈的样子,恭敬磕头拜下:
“咳!墨某其实也没见过祖母奶奶,墨某也愿意......”
“墨兄,人已经走了。”
不待悔恨的墨清依葫芦画瓢说完,于肃随口回了一句,沉思着坐回主位,眸子缓缓放到了木盒中的人头上。
他肉体上的伤势已经恢复,仗着手中的九脉罂主瓶,也已经将赵慕的心景消化吸收,将神魂上的伤势修复。
不过一份方士的心景,只够他恢复伤势,却是不够壮大性命表物,达到容纳方术烈丈夫的要求。
如今加上这两份心景,倒是刚好可以提前将性命表物增强到食碗境层次,以此养育掌握磐脉方术“烈丈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