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阴转逝,又是皓月刚升时。
距离卢家宴席已过两日,如今的莲屋坞呈现出了一副诡异的和谐与宁静。
夜风拂过,唯见荷叶在月光下晃动,却是看不到半个活人的影子。
在恶水的汹涌波涛声中,一艘挂着周家名头的巨船缓缓从天空降下,落定在了莲屋坞中央的一片巨型荷叶上。
巨船上人数不少,约莫有四、五百人上下,正是周家如今的大部分血脉,全都随巨船来到了莲屋坞。
至于巨船落下之地,这有着亭台楼阁、高楼广厦的巨型荷叶,也正是卢家一直所占据的莲屋坞核心地界。
只是卢氏的风光已经不在,这巨荷也已经换了主人。
嘎吱。
巨船落定,周家之人全都聚集在甲板上,不时便有寥寥言语声小心从人群中传出。
“昔年的莲屋坞可是与潮信舫齐名的繁华宝地,夜入莲屋,可见生民住所的灯火如遍地繁星,泱泱生民数之不尽,方士也有三十尊执掌大局,可惜如今......”
“呵,难道咱们的潮信舫就好到哪里去了?现在的潮信舫遍地诡植,底层生民连脚都迈不开,活人还不是都散了个干净?如果不是夜悬老祖得了重宝,夺下了莲屋坞的话,我们周家又有何处落脚?还不是成了漂泊在外的异乡客?”
说话间,周家人全都探头探脑的往外看去,只见如今的莲屋坞只有零星灯火,偌大的莲屋坞已然成了空荡荡的鬼蜮。
因着三年前细腰郎君谋划的屠杀赌局,已经在底层住民眼中留了心狠手辣的印象,如今莲屋坞方一解封,大量的莲屋坞底层居民便逃离了莲屋坞。
加之几日前于肃威压卢家宴席,那生怕于肃再次发疯的卢细腰,领着莲屋坞的几个方士家族,全都一并离开了是非地,这更是让剩下的莲屋坞住民们成了惊弓之鸟,大批离开了莲屋坞。
由此,才让莲屋坞彻底成了鬼蜮之景。
看着面前的荒凉景色,船上的周家之人无一不心生感叹,不过也有周家人消息灵通些,不仅没有对面前的荒凉所不满,反而眸子中满是灼灼野心,低声朝一旁的亲友道:
“看着吧,用不了多久,莲屋坞定会再次繁华,咱们来到此地经营的好处,必然比在潮信舫大得多!”
“嗯?表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是知道了些其他传闻罢了,莲屋坞底层的修行者们消息不通,不知未来变局,当下他们抛弃莲屋坞的家业逃往其他势力的地界,殊不知在未来的年月里,莲屋坞定会引的无数人潮涌至,他们也必然会悔恨自己的抉择。”
说到此处,这人皱眉看了看四周,见没有旁人关注后,这才快速道出他所得知的传闻:
“如今的珠泪屿属于庐女一族,咱们此次投靠的黑米大族之族长,据说也已经成了庐女一族,有着这般势力在,莲屋坞将来的安全性大涨,必定会引得无数人潮.......”
就在船上的许多周家人还在嘀咕不休时,站在甲板前方的周家现任家主朱崖,也已经带着所有周家全人下了巨船,落脚在莲叶上。
朱崖单独上前几步,端的煞是有礼,朝着迎面走来的黑米镇数人拱手行了一礼,旋即朝着领头的八字胡男子深深弯腰道:
“魏族长,是于大哥让我带着周家......”
“哼!”
不待朱崖说完,额头印着一轮圆月,身着藕白长衫,其上绣着大大的“庐女”两字的魏枕戈,便率先冷哼出声,背着手打断了朱崖的言语:
“叫甚魏族长?既然是于哥的人,那就是我们黑米镇的人了,你这娃娃不过十五上下,好好想想应该唤本座什么?”
“额....魏叔?”
“哈哈哈!”魏枕戈仰头大笑,虽说其身上穿着的,绣着庐女两个大字的白衫有些怪异,不过他的笑声倒是气势非凡,抬手就拍了拍朱崖的肩头:
“不错!难怪小家伙能当族长,倒是有点眼色......”
“魏族长,好久不见。”
月下的两人谈话间,那些候在巨船边缘的周家之人中,竟有一人缓缓从人群走出,抬手将面上的一层人面薄纱除去,露出了原本的面孔。
“你是...储小子?你怎的从听涛阁逃了?”
“当初加入听涛阁,便是想为父报仇,如今能替我报仇的人在莲屋坞,那听涛阁自然就没有待着的价值了。”
储阎微笑上前,面上的一条长长刀疤,暴露在了月光之下。
他甩了甩袖子,朝着魏枕戈行礼道:
“魏族长,莲屋坞两日前的风波,已然在珠泪屿彻底扩散,小子知晓于老祖与魏族长正需要由头。”
说到此处,储阎顿了顿,面上浮现诡异的兴奋感,如同龟缩等待多年,总算有了朝仇家下口的毒蛇:
“可以置细腰郎君于死地的由头。”
......
“总感觉那小庐女有些不对劲......”
巨荷深处,一座设立在中央的高楼中,于肃已经展开心景将高楼所包裹,此刻正缓缓从修行中醒转。
两日前虽然没有与囍娘打过照面,不过与那小庐女短暂见过一面,倒也算侧面敲定了庐女一族的考量,应该确实没将自己这“持刀小儿”视为敌人。
否则的话,那小庐女也不可能让魏枕戈加入庐女,不可能给自己示好。
当然,这也可能是囍娘已经看出了自己手中循器的跟脚,知晓此宝离了罪海,不能大量屠杀生灵后,就已经算是失了大用,所以不将这件循器看在眼中。
那小庐女认下魏枕戈这名乖孙,也有可能只是真的觉得魏枕戈有趣,随性所为。
不过......
“当初在窟下时,那小庐女就是围杀黑米镇的毡毛镇幕后主使,其乃是通过吞食修行者来维持对毡毛镇的掌控。
所以这小庐女看似外表纯善,不谙世事,可其心性与囍娘截然相反,是个狠心且有谋划的,她将魏枕戈收入庐女一族,看似是给了黑米镇一个大靠山,恐怕暗地里还有打算。
不过我也不能先入为主,说不定是其背后的囍娘发了话,让其给我施点恩惠,让我彻底投入庐女一族的麾下,毕竟我如今在东南水域的敌人可着实不少......”
于肃皱眉回忆着那小庐女的前后表现,总觉得这小庐女给他的感觉不算太好。
与那小庐女打照面时,于肃甚至有一股如芒在背之感,煞是诡异。
这种诡异的感觉,也是于肃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那小庐女的示好背后,于肃能寻出许多理由解释。
如今别说是东南水域,当下恐怕整个珠泪屿地界,都知晓了自己这名幸运儿,都知晓自己手中有一件强大循器在手。
此刻自己的大方士之能,还可维持二十六天,一旦玉瓶中的血珠彻底散尽,想必迎接自己的便是惊涛骇浪。
就算许多方士与自己素不相识,没有任何仇怨,私底下恐怕也想试试能否从自己手中夺去循器,自己麾下照应着的黑米镇、周家等等的势力,都会成为自己的破绽。
而在这关头,小庐女收下魏枕戈入庐女族群,便相当于给自己除去了软肋,起码只要囍娘大方士还在,该是无人敢明面上针对自己麾下的人。
从结果上来看,庐女族群缺少族人,正缺可用之人,小庐女此举有着招揽的意思,帮自己这“众矢之的”的小方士除去后患,自己也可随黑米镇一同加入庐女族群,成为庐女族群培养的亲信势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