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祀恰好便是后者。
他当即又转向丞相,大步上前请令道:
“末将愿率五千人马赶去卤城!就请丞相立即发令吧!”
丞相颔首,递出一支令箭。
魏延双手接过,虎目中精光更盛,转身便大步出了帐门。
…………
见到魏延手持令箭出帐而去,此刻帐中再无外人。
刘祀当即去问诸葛丞相道:
“丞相,祀有一事不解。”
丞相望向他,微微一笑,“殿下请讲。”
“丞相因何不用发石炮车?”
刘祀直言道:
“如此极大可能在七日内便攻下祁山堡,届时只需咱们自己分兵一千驻守,后路便固在眼前。”
“却是为何围而不攻?”
这便是刘祀不理解的地方。
历史上的第一次北伐,大汉攻坚能力不足,不得不对祁山堡进行围点打援。
最终拿不下此地,也成了北伐的一大败因所在。
为何如今自己来了,带来了发石炮车这等攻坚利器,丞相却还要照着老路子走?
见殿下问起,丞相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忽然问了刘祀一个问题:
“殿下认为,若咱们一战拿下整个陇西,曹魏震动,那时魏军会率多少人马反扑?”
刘祀一怔,正在思索之际。
丞相立即又问了第二个问题:
“可若咱们围住祁山堡攻而不打,魏军又会率多少人马来反扑?”
他望着刘祀,目光温和而清澈:
“殿下心中可有答案?”
本来刘祀心中是不解的。
但在丞相这两问之后,他当即便明白了问题所在!
你若从一开始就拿下祁山堡,进而以雷霆之势吞并了整个陇右,那曹魏第一时间做的事,肯定不是紧急派兵来驰援。
而是纠集重兵,至少十万!
甚至是十余万大军!一同反扑向雍州而来!
陇右五郡尽失,这对曹魏来说是亡国级别的危机,魏国必然会不惜代价地调集所有能调动的兵力,倾国之力来夺回雍凉,誓死反击。
但你若是围住祁山堡不打呢?
从曹魏那边的视角看来,便说明蜀军实力不够,无法第一时间吃掉这块坚壁。
试想,你连入陇西之门户都无法短时间内攻破,又能强到何处去?
这便代表着魏军在雍州还未完全失去战力,尚能抵抗。
在这种情况下,魏军肯定不是纠集大军反扑,而是命人率军来增援。
历史上的第一次北伐也是这种情况,张郃带着五万人就来了。而且他为驰援雍州,带的是轻骑兵直奔街亭,辎重与大部队肯定都在后方。
一次面对五万人,与一次面对敌人十几万大军的反扑,所承受的压力是完全不同的!
那照这个思路再往下推……
实际上原来历史上的一伐,丞相的思路与现在也是相符的,而且显然也算是成功。
只不过是街亭的马谡坑了他,再加上上邽的郭淮与祁山堡确实攻坚不利,最终才北伐失利。
想明白了这一点,刘祀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丞相见他懂了,这才微微一笑,摇着羽扇缓缓说起道:
“对祁山围而不攻,便是为了吸引陇西各郡郡兵与雍州刺史郭淮前来增援,加之魏军凉州援兵,便可设伏而歼之。”
他顿了顿,又接着道:
“此外,若能调动关中魏军分批来援,便能减轻咱们断陇之压力,为后续防守争取时间。”
刘祀点了点头,心道一声:
丞相还真是老谋深算啊!
自己只看到了攻坚能力的提升,便以为可以速战速决。
可丞相看到的却是整盘棋局,是如何用一座祁山堡作为诱饵,将敌人一批一批地引过来,分而食之。
这便是大战略家与普通将领之间的差距。
不过他还是又询问了一句:
“但不知丞相打算何时拿下祁山堡?”
诸葛丞相笑着道:
“今日扎营忙碌,先叫将士们休息一日,明日亮便要坐帐派将。”
他轻摇羽扇,语气从容道:
“待魏延在卤城大破敌军归来之时,便是攻取祁山堡之日。”
“届时有殿下发石炮车攻坚,不消几日便可拿下祁山堡,再驻大汉之兵千人,稳固后方粮道,便可往前方争胜了。”
闻言,刘祀暗中盘算了一番。
魏延赶赴卤城,设伏,歼敌后再回。
等他大胜归来,再集中火力攻取祁山堡,拿下后路,那时候围点打援的任务确实已经完成。
长安、洛阳方面,应当也已接到第一批雍州受袭的消息。
这计划……倒是可行。
正当他沉思之际,帐外忽然冲进来一名斥候,急忙跪地报道:
“启丞相、太子!”
“先前探听到消息,雍州刺史郭淮已先行逃离历城!看方向似是往上邽而去!郭淮方行,随后本部人马亦直奔上邽而去!”
闻言,丞相心中当即“咯噔”一声!
他心道一声不好!
汉军刚刚立足于祁山,上邽这地方最是重要。、
要断陇,必须先取此地才能稳妥。
他本打算明日亲率人马赶去占领,可这郭淮竟然先行察觉到了?
诸葛丞相面色骤变,当即叹息一声道:
“不想这雍凉之地,亦有此等能人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
“唉……按斥候所报来看,此人只怕在我军尚未到达祁山之前,闻讯便已然做出判断,先行脱身。”
“他等若提前占据上邽,这局势只恐要难缠了。”
上邽乃是祁山道、陇关道、渭水道三道交汇之地,战略地位极为紧要。
若被郭淮抢先占了,汉军便失去了最佳的断陇时机,后续要打通这条路,不知还要多费多少工夫。
闻听此言,刘祀一样点了点头,有时候这里耗几日,那里再耗几日,便与原本的计划时间大相径庭。
最后计划便极容易流产!
但对于诸葛丞相的这个疑惑,他倒是留有后手,此刻忽然开口道:
“丞相莫慌,可再等几日看看。”
“哦?”
丞相微微一怔,转头望向刘祀:
“殿下这是何意?“
刘祀坦言道:
“二十日前,你我大军出发之前,孤已派遣江北营中精锐甲士百名,潜入魏地,行刺杀郭淮之事。”
“或可成行。”
丞相闻言,当即一喜!
他目光骤然一亮,随即转身面向身后舆图,急忙追问道:
“殿下所选伏杀之地,是在何处?”
刘祀当即道:
“孤当时选了两处位置,一处在木门道,另一处便在兰仓峡。”
闻言,丞相更显激动!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从历城出发,往上邽方向一路划去,木门道与兰仓峡,这两处皆在历城往上邽的必经之路上!
郭淮若要赶往上邽,便绕不过这两个点!
丞相一时间激动得直点头,连连称好:
“好!好啊!“”
“木门道与兰仓俱在历城往上邽这条路上!殿下竟能提前二十余日,布下此等杀机,料在亮先,真乃目光深远也!”
丞相当即冲着刘祀郑重一拜道:
“断陇之难,难在时不我待。”
“殿下此举若能伏杀郭淮,雍州魏军必定群龙无首,届时……”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中满是期盼,一脸激动道:
“届时,便是天佑大汉呐!”
刘祀点了点头,但一时间心下也不确定。
毕竟二十日前布局,如今是否能成,变数实在太多了。
王景那帮弟兄能不能找准位置?
这场伏击最终能不能成功?
这些,他都无法掌控。
一想到这些,他也只得是开口说起道:
“孤虽早有预料,但能否功成,同样未知。”
“丞相,咱们便看看这天,是否站在大汉这边吧。”
…………
便在次日一早。
包围祁山堡的马承已开始命人入山林中,砍伐巨木,准备制作发石炮车。
那些粗壮的树干被一根根拖出林外,斧头与锯子交替作响,木屑飞溅,一时间山林中到处都是伐木的动静。
随即,大营之中。
诸葛丞相端坐帐中,帐下吴懿、陈式、王平、句扶、袁琳、吕祥、高翔、廖化等数十将皆在此处。
众将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诸葛丞相当即发号施令道:
“今大汉北伐,当速定陇西五郡!”
他目光先落在袁琳身上:
“袁琳,你率军三千,去取南安郡。”
“末将遵令!”
“陈式,你率军四千,去取陇西郡。”
“末将遵令!”
“句扶率军四千,去取安定郡。”
“末将遵令!”
三道将令依次发出,三名将军各持令箭,分头领兵而去。
随后,丞相拱手对刘祀言道:
“殿下,亮自率中军一万余人,当直奔上邽,扼守住咽喉处。”
“也请殿下速速率军东进,平定广魏郡,若句扶将军攻夺安定受阻,也请殿下就近而救之。”
丞相还是不甚放心。
无论如何,上邽这地方都要早占。
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倘若郭淮已经抢先到了上邽,那自己便要率军强攻,拿时间换空间。
刘祀拱手应道:
“丞相放心,孤自当尽速平定广魏,策应众将。”
广魏之北,便是街亭。
丞相自出上邽,很显然,街亭这条陇关道便是留给自己来守了。
丞相点了点头,便也就在此时,营外忽然响起一声急切的奏报!
“报——!”
“启丞相、殿下!营外来了一队人马,扬言是殿下江北营玄巾军,从木门道刺杀郭淮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