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什么卡?
分明是贪生怕死,怂恿牛金一人去冒险,自己躲在安全的地方等消息!
这才出了岔子。
可此人偏偏是大魏司空陈群的儿子。
如今这陈群,那是九品中正创行之人,又是整个士族体系核心人物,朝中势力盘根错节。
司马懿虽有心行军令,明正典刑。
怎奈如今这节骨眼上,动陈泰就是动陈群,动陈群便要得罪整个颍川士族。
一念至此,却也不好再挑明了此事……
想到此处,颓败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将方才残存的那点怒火也浇了个干净。
司马懿再度吐出一口混着唾沫的鲜血,气得浑身发抖。
丢了牛金,丢了五百精兵,一夜间被赵云打穿了中军,自己还挨了一箭丢了两颗门牙。
这一仗,从头到脚,里里外外,输了个干干净净!
他闭上眼睛,右手攥着那枚染血的笔杆,攥得手背上青筋暴突。
赵子龙……
此仇此恨!
咱们将来,一并再算过!
…………
一场夜袭,彻底改变了荆州这旁的局势。
原本紧压而来的魏军攻势,由此一滞。
司马懿中箭退往襄阳养伤,临沮围城兵马群龙无首,虽有副将暂代指挥,可士气已然泄了大半。
围了三日的铁桶阵,叫赵云一夜之间捅了个对穿。中军大寨被烧成白地,浮桥也断了,南营守将郭勇战死,主帅本人更是被一箭射穿了腮帮子……
这等炸裂消息在魏军各营之间传开后,将士们仅是看到汉军驻扎的方向,目光便都多了几分忌惮。
赵云趁此时机,率军往当阳方向而去,一路疏通粮道。
临沮城中留守的守军听闻都督大胜,又打通了补给线,那股子被围三日的憋闷与恐惧,登时一扫而空。
…………
新城。
司马懿中箭的消息,快马加鞭传了过来。
孟达正在太守府中用早饭,听到这个消息时,他嘴里含着的那口粟粥,险些没喷出来。
中箭?
赵云一箭射穿了司马懿的腮帮子?
他放下碗,又让人把消息重新念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孟达愣坐了许久!
若说先前他还抱有蛇鼠两端之意,一面接了曹叡的封赏,一面又没有彻底撕毁与蜀汉的密约,两头跳墙。
那如今,形势逼迫之下,最后一丝幻想也彻底破灭了。
曹叡将他从亭侯进爵为平阳乡侯,又连升两级,做了前将军,这恩赏不可谓不厚。
可再厚的恩赏,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他仍属荆州驻军序列,仍在司马懿的管辖之下。
先前他便知道司马懿看不上自己。
这一点不需要什么深谋远虑也看得出来,他叛蜀降魏时,司马懿便在私下对人说过“此人言行轻巧,反复无常”八个字。这话传到孟达耳朵里时,他只当是酸话,并不在意。
可如今不一样了。
赵子龙这一箭,去得实在忒狠了些!
且是直接射在了脸上!
射穿腮帮,打落门牙!
这对于一个统率数万大军的都督而言,不仅仅是一道伤,而是一道耻辱。
这道耻辱会跟着司马懿一辈子。
被打了的人,总要找个地方出气。
他出不了赵云的气,赵云远在荆州,又有猛火油护身,那老匹夫是打不着的。
可孟达自己呢?
他就在新城,就在司马懿的眼皮子底下。
一个反复无常的叛将,一个先前被蜀汉策反、如今又被曹叡高官厚禄拉回来的骑墙派。
司马懿要出气,第一个想到的不是他还有谁?
一时间,孟达不太敢继续想下去了……
纵有曹叡先前的调停,只恐他再待在司马懿麾下,同样难逃杀身之祸。
这一刻的孟达没有再犹豫。
他推开面前那碗只吃了一半的粟粥,站起身来,走到堂中那张舆图前,盯着临沮的位置看了片刻。
而后转身,对亲卫只说了一句话:
“吩咐升帐点兵。”
当日午后,孟达亲率新城兵马八千人,出上庸,沿沮水而下,直扑临沮而去。
…………
与此同时。
巢湖水面上。
孙权被满宠杀得大败之后,吴军战船正沿巢湖水道缓缓回程。
他此刻蜷坐在楼船二层的舱室中,脸色仍旧不太好看。
几日前的那一仗,皆因自己上岸装逼,结果遭到伏击。
最终还差点些被满宠生擒!
这笔账,他到现在都没算清楚该记在谁头上。
孙权越想越烦躁,正要叫人取酒来浇愁,一名侍从匆匆而入。
“至尊,曹叡有国书送来。”
孙权闻言,眉头微皱。
两国正在打仗,曹叡这时候送国书来?
但国君之书,交战也不能不看,他接过来展开。
曹叡的笔迹端正,措辞恭敬。
信中开篇便道,祖父曹操与先父曹丕,与东吴有旧仇宿怨,但他曹叡既已继位,便当一雪先嫌,重修旧好。
又道如今蜀汉猛火油之威横行天下,吴魏两家皆深受其害。刘备、刘祀父子有吞吐天下之志,蜀军如今已割据陇上,且又伏杀了大魏上将张郃,关中震动。若再任其坐大,长此以往,你我何能幸免?
书信之中,曹叡开出的条件,便是与孙权结盟。
孙权冷眼望着这封国书,手指无意识地叩着船舷。
别的先不言,但曹叡这话是对的。
猛火油这三个字便如同一根刺,扎在孙权心中已有三年。
三年前的江陵之战,他虽不在场,可战报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东西泼在水面上都能烧,沾在船上就灭不了。
潘璋、徐盛这些大将全都死在了那场大火里,夷陵之战一举成名的陆议,也因此重新变得黯淡了下去……
他何尝不想重取荆州?
如今更听闻赵云率军出了临沮,江陵空虚,这原本是大好的用兵机会。
可一想到那猛火油……
孙权咬了咬牙。
前者司马懿送信来时便提过荆州之痛,他彼时尚有些犹疑。如今曹叡也提到猛火油,这便是第二个人在他耳边敲警钟了。
何况就他身为蜀汉盟友所知,蜀汉可不仅仅只有猛火油。
那种能把城墙砸塌的攻坚神器,据闻在南中便都用上了,才能快速攻坚破城,扫清叛军,威力更是不俗。
猛火油守城,攻城神物破城,蜀汉如今真可谓是攻守兼备……
要说心中不惧怕,那是假的。
若蜀汉没有这些东西,如今背盟一次也就背盟了,他孙权又不是第一回干这种事。
可偏偏蜀汉如今手握这等利器,实力今非昔比,这才令他心中不安。
但更令他不安的,是另一桩事。
眼见刘祀、诸葛亮便要拿下陇西了。
陇西一下,凉州还远吗?
凉州那个地方产马,而蜀汉最大的短板正是骑兵缺失!
一旦拿下凉州,蜀汉便可操练大批骑兵,弥补这块最致命的短板。
何况凉州又是西域商道的起点。
重开通商之路,财货滚滚而来,蜀汉的国力只会更加膨胀。
到那时,蜀汉手握猛火油、攻坚神物、精锐骑兵、西域商路……只需数年修养,便能纵横天下。
若果真如此,难道叫他孙权拱手让出江东三世基业不成?
孙权闭目沉思了许久。
对于究竟要不要在蜀汉背后捅上一刀,他还未完全打定主意。
但很显然,蜀汉拿下陇西与凉州这件事,已经令他眼红了。
他缓缓将曹叡的国书折好,没有立即回复,而是塞进了袖中。
若有所思起来……
…………
街亭。
这一日,前线军报送到。
“殿下、丞相,魏右将军徐晃已到达固关两日,接替张郃统军,如今兵驻固关,尚未有所动作。”
两日皆无动作?
诸葛丞相闻言,手中羽扇微微一顿。
固关距街亭不过百余里,徐晃既然接替了张郃,魏军重新集结完毕,按常理,当速战速决才是。
如今陇西形势最为紧急,这里是动摇伪魏国本之战。
魏军丢了陇右,便丢了半壁雍凉。
此等危急关头,换了谁来,都该不顾一切地往前推。
可徐晃连趴两日都不动?
这实在不对劲!
丞相的眉头越皱越紧,他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是否徐晃不是不想动?
而是他在等?
等一个信号!
等另一路兵马先动了,他再动?
丞相脑中忽然闪过这个念头,浑身一个激灵!
莫非是汉中?
如今大汉用兵北伐,汉中最是空虚,主力尽在陇西。
若汉中若失,大军的退路便断了,届时将不堪设想!
丞相面色陡然一沉,一想到其中干系,便连心都突突跳了起来!
他当即冲刘祀拱手道:
“殿下,亮有急事须回上邽,便先告辞了。”
说罢翻身上马。
临行之时,他又猛地勒住缰绳,回身冲刘祀郑重抱拳:
“殿下!如今陇上初定,臣须调王平飞军一万退回汉中,以防备曹魏偷袭!”
他顿了一下,目光中满是凝重:
“飞军一撤,兵力锐减,与魏军之战重担更沉,便尽都拜托给殿下了!”
刘祀点了点头,目送着丞相的身影消失在西面的烟尘之中。
心道一声,难道曹真,当真要奇袭子午谷不成?
…………
此时的子午谷狭道上。
曹真大军浩浩荡荡而来,直扑汉中,距离出谷口,已是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