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何时,海风吹来大片乌云聚集在城上空,转眼间天色就阴沉下来,风吹得树叶沙沙做响,地上的热气迅速散去。天边传来隐隐闷雷声,街上的行人都停住脚步,抬头望着天际翻滚的乌云,个个都是惊喜万分,笑得合不拢嘴。
“大伙快看,要下雨了!”
“是啊,终于要下雨啦!”
“海昌旱灾可以缓解了!”
人群中此起彼伏地响起欢呼声,街道两侧摊贩们互相招呼着拿木桶出来接雨水,街上的行人也飞快往家里跑去,而此时此刻,面对久旱逢甘霖本该最为开心的两人,却是丝毫高兴不起来。
孙尚香冷眼看着默然跪在她身前的陆议,突然勾了勾唇角,笑哼一声,转身就走,却不是回县府的方向。陆议惊愕抬头,连忙撑膝起身,快步追上她,“郡主要去何处?”
“既然你这么想让我走,那我现在就走。本郡主就不在这儿麻烦陆都尉了!”孙尚香头也不回,冷笑回敬,似自嘲,又似带着淡淡苦涩。
陆议快步跟在她身后,脸上显出忧急之色,恳切道:“侯府卫兵侍从想来明后日即到,还请郡主耐心等待一两日。”孙尚香没有理他,反而加快脚步,陆议小跑两步跟上,亦步亦趋追在她身后,急促道,“或者请郡主稍等半个时辰,臣安排兵士护送郡主回侯府。”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孙尚香骤然停住,转身瞪着他,眼神冷冽,如同暴风雨前的沉寂,一下就刺痛了陆议的心,他怔怔看着她,哑口无言。
孙尚香抬头盯着他,上前一步,一字一句道:“陆伯言,你听好了,我要做什么,那是我的事,你没有资格替我做决定。”
言罢,果断转身离去。
风渐大,几声闷雷响过,小城上空开始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屋顶青瓦上,落在青石小路上,落到两人的头发衣裳上。
陆议望了一眼天际,语气越发着急,“下雨了,郡主还是随臣回县府吧。”
孙尚香抹了一把脸上沾染的雨水,仍固执地向城外走去。
陆议眉头紧皱,脸上惯有的冷静不在,黑白分明的眼眸中满是着急无措,“吴会山林中多有山越伏匿,就算郡主来时风平浪静,也不能保证归去时平安无事,郡主一人回吴太危险了!”
“用不着陆都尉操心。”
“郡主心里有气,责罚臣即可,万万不可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跟你无关。”
孙尚香快步走上一座廊桥,陆议心知过了桥不远就是城门,不得不伸手拉住她,提高声音唤道:“郡主!”
“你放手!不要拉我!”孙尚香也急了,一边抽回自己的手,一边使劲推他,陆议被她的力道带得身子前倾,踉跄了一步,紧接着又被她一掌拍在胸口,痛得他闷哼一声,然而他手掌如钳仍然死死拉住她不松手。孙尚香急怒交加,好不容易狠狠甩开他的手,气得用力将他推开,厉声大喊,“我说了不用你管!”
见她如此任性不顾自己安全,陆议心急如焚,无论是平静从容还是恪守礼节此刻统统忘得干净,他上前一步,盯着她的眼眸,低吼回道:“我必须对你的安危负责!”
陆议极少生气,就算生气也不会高声斥责别人。何况是面对地位尊贵的孙尚香,他更是严守礼节,温和恭谨,所以当他不仅生气,还大声对她说话时,孙尚香竟是一愣,还真被他给吼住了。
两人靠的很近,互相瞪着眼,微微喘着粗气。
方才一阵快走,接着又是拉扯又是吵架,伤神劳力,猝然停下来,难免会觉得疲累。
雨声渐急,噼里啪啦砸入桥下的小河中,雨水顺着桥上廊檐跌落,四面串成晶莹的帘幕,为这石桥画廊开辟出一方小天地,将两人与外界隔绝开来。
“真的只是为了我的安危吗?”孙尚香平静了些许,抬眸直视他的眼睛,“你扪心自问,如实回答我。”
陆议看着她质问的目光,整颗心都紧紧揪了起来,放不下,抚不平,茫然心痛,无所适从。
他闭眸蹙眉,几乎是拼尽所有气力,才按下心中翻涌的情绪,稳住自己的神态语气。
陆议后退一步,再睁开眼时,又恢复到了作为臣子的谦卑有礼,他垂首一揖,淡声道:“臣不仅担心郡主安危,也怕郡主离家太久,与臣在一起令旁人误会,乱传流言,有损郡主清誉。”
他冷静谦恭地说出这番话,瞬间又激怒了她,孙尚香向他走近一步,直接反问道:“误会什么?误会我喜欢你吗?”
“臣不是……”陆议急忙欲反驳。
孙尚香怒火冲头,搅乱了脑海里的理智,她双眉紧皱,高声打断他,“我是喜欢你,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就算传得江东皆知又如何?这是事实,不是误会!”
陆议一脸震惊地看向她。
轰隆
一道惊雷劈开阴沉的天空,似在两人头顶炸响,隆隆巨声震耳欲聋。
前一秒谈心,后一秒吵架,吵着吵着又表白。路人表示看不懂你俩的套路2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