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氛和乐的餐桌上。
时父满意地夸讚自己的女儿,
脸上俱是自豪,“清蕊这次又在钢琴比赛中拿到了第一名,做得不错,
郗家刚才还打电话过来表示庆贺。”
“不愧是我的女儿。”时父哈哈大笑。
“郗家还特地打了电话?”时母有些惊讶,“文翰当时不是和我们一起去了吗?”
时母在现场看到郗文翰的时候,
还暗自夸讚几番,
能在繁忙之余,多次抽出时间陪清蕊比赛,可见他对清蕊确实是上了心的,这样她也能放心把女儿交给他。
时家重视利益,
可时母比起时父多了几分对子女的关爱之情,
她希望自己的孩子以后的人生都能一帆风顺。
时父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这是好事呀,这代表了郗家非常重视我们清蕊,等以后清蕊嫁过去了,
人际关系也好处理。”
时家和郗家也能更加紧密。
时清蕊羞涩一笑,粉色染上脸颊,
显然时父的话让她颇为害羞。
时父心情不错,喝了不少酒,时母拧着眉劝说他少喝点:“医生让你不要喝太多酒,小心哪天中风,
动都不能动。”时母吓唬他。
时父无所谓挥挥手:“瞎说什么,我现在身体硬朗得很。”
他自觉身体倍棒,不可能出问题,
他们这群商人什么生意不是饭桌上喝酒谈下来的,
他周围人有比他喝的还厉害的,不也都好好的。
时文曜也是高兴不已,
妹妹的成功让他与有荣焉,这是他时文曜的妹妹,被他一直捧在手心裏呵护着。
他忍不住与因公事没有去的时父分享起自己的兴奋,“爸,你是没看到,蕊蕊上臺弹钢琴的时候,漂亮得就像一位小公主,又漂亮又厉害,前面那个罗什么的热门选手,比蕊蕊差远了。”
话语中满是轻蔑。
这话明显带上了滤镜,时清蕊虽然获得了第一名,但第二名的分数咬得非常紧,能进到决赛的,只要心态稳定,都不会发挥太差,时清蕊也只是领先别人一点而已。
餐桌的另一边。
时玲沈默地坐在座位上,苍白又忧郁,对面一家人融洽相处,她就像个外人一样,被无视、被排斥,纵使想融入时家,却毫无办法。
养母逝去、男友背叛、事业失败,已经失去一切的她渴望着来自血缘亲人的关怀,她满怀期待地来到亲生父母身边,却只能面对惨然的现实。
——她的父母不爱她,或者有爱,但那份爱太少太少,比不过哥哥姐姐的零头,比不过他们的面子。
不是不明白时家对她的漠然和看不上,只是她真的已经无处可去,只能紧紧抓住身边仅剩的浮萍,免于最后的溺亡。
或许真的是她太过糟糕,所以没有人愿意要她,时玲茫然地想,会不会她变优秀了,父母和兄姐才会接受她成为真正的家人。
时清蕊微笑着接受家人的讚扬,偶尔露点小羞涩,使得父母兄长更加怜爱她。
余光瞥到另一个寂寞的身影,她眼睛闪了闪,转而开口道:“妹妹怎么不说话,也不吃东西,是饭菜不合口味吗?”
这话问得时玲像个客人一样,而饭桌上竟然没有任何人觉得不对,仿佛理所当然的样子,反而觉得时清蕊体贴。
时文曜冷声道:“蕊蕊,别管她,你获得第一名,说好了为你好好庆祝,非要有人摆着一张丧气的脸,给谁看呢,真是败兴。”
时父和时母喜悦的面色淡了淡,却没有制止,他们也认为时玲的表现有些扫兴,破坏了一家人聚餐兴致。
时玲难过地低下头,藏在饭桌下面的手紧紧绞在一起。
时清蕊拍了一下时文曜的手背,瞪了他一眼,“妹妹才回来不久,哥哥你就不能耐心点,她只是有点不习惯。”又温声对时零道:“因为是为了庆祝比赛,妈妈让厨房烧的都是我平时比较喜欢吃的,可能你不太习惯,不过没关系,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吗,我让厨房重新弄几盘菜。”
时文曜皱了皱眉,越发觉得时玲是个麻烦,明明是时清蕊的庆祝晚餐,还要将就她。
时玲摇摇头,表示不用,又鼓起勇气,试探性问道:“那个、我可以和姐姐一样学习钢琴吗?”
她很单纯地想,如果能像时清蕊一样,她的家人就会多给她一点目光了吧,她想要不多,真的只要一点点就可以了。
哪怕能和家人多一点话题也好,不要排斥她。
时清蕊身体微不可查一僵,唇边的弧度有一瞬间差点维持不住。
她还没出声,时文曜先冷笑一声,他没有急着说话,冷漠的目光将时玲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尖锐又不屑。
时玲不由得瑟缩了一下。
“你也想弹钢琴?”他的语气像是看到了难以理解的场面,“是看清蕊赢得比赛,羡慕了?”
没等时玲回话,他又接着道:“你知道蕊蕊为了钢琴付出多少吗,随随便便一句就想学,学个两天就能参加比赛,以为自己是天才?”
“人要有自知之明。”
“好了,不要再说了,文曜你不是小孩子,平时註意点说话的语气。”时父不轻不重地训了一下时文曜,也不管他冷下去的神色,又对时玲道,“你既然刚回来,就先好好习惯下自己的身份,钢琴不是短时间能速成的才艺,你姐姐也是从小时候开始学习,才有今天的成就。”
“你比清蕊差得太多太远,做不到她的程度,不要成天想些有的没的。”
时玲张了张口,想说不是,她不是想达到姐姐那样的成就,也不是好高骛远,她只是……只是想和他们更近一点。
这些话终究没有说出口,对面又开始温馨地聊天。
时玲的眸光越发黯淡。
……
行驶的豪车上。
后座的美人长睫轻微颤动,微微抬起的眸中似有暗光流淌。
时零放弃闭目养神,她刚刚又回忆起了原身在时家的经历,不断被否定,不断被拒绝,每个人都告诉原身,你不行,你比不上时清蕊,你什么也做不好。
言语有时比淬毒的利剑还要伤人,日覆一日,原身被时清蕊踩在脚下,成为对方成名的祭品,时家人喜悦于时清蕊的出色,而原身则成为时家人从来都羞耻于在外人面前提起的存在。
仅仅是一段记忆,就让作为旁观者的时零心情糟糕。
她略微侧头看向不远处的酒店,微微瞇起眼睛,上方黑沈沈的天空像是密不透风的黑布,似乎随时能倾盖而下,恍惚间风雨欲来。
天气不错,正适合做某些事情。
富丽堂皇的酒店。
来往宾客衣冠楚楚,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时总,好久不见,上次见面还是在s市的时候吧,几个月过去,时先生瞧着身体倒是越发硬朗了。”新入场的宾客走到时父面前寒暄。
时父满面笑容:“周总过奖了,咱们好久没见,等会一起喝一杯。”
时母和时家兄妹落后一步时父,挂着得体的微笑,看着两人寒暄。
一派和乐的表面下,时母内心悄然嘆气,时父一点不顾她的想法,执意花费巨大的金额举办这样生日宴会,时家的流动资金本就不多,这一下更是去了不少,只是既然已经举办,她也只能尽量保证宴会圆满进行,以期得到的回报足够多,能弥补损失。
希望今晚一切顺利吧。
想是这么想,但不知为何,时母内心却总是隐隐不安,像是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想来想去如果有意外,那也只会发生在时零身上。
时母有些迟疑,她知道时家的做法对时零来说很过分,但他们毕竟是时零父母,时零应该不会故意折腾事情吧。
时父站在大厅正中央,手持香槟,意气风发地看着眼前的场景,如他所预料的,今天到来的远不止他平时的商业伙伴,还有许多a城知名的商业人士。
他们是冲着时零来的没错,但那又如何呢?
时零的不就是时家的吗,时父理所当然想到。
时家这些年一直都是背靠郗家,才勉强维持原来的地位,何曾有过这样的风光,想想这裏的一切都将成为时家手中的资源,时父更是野心勃勃。
“时总,你的女儿可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呀,没想到令千金竟然有如此才能,捂得可真是严实啊。”
“就是,时总,你这可就不厚道了,是什么时候让我们看看这位少年英才呀。”
上来打交道的人,三句不离时零,时父对他们的心思一清二楚,照单全收,看到那些曾经对他甩过脸色的要挂着笑脸走过来,时父觉得自己快活极了。
身后的时文曜西装笔挺,时清蕊身着藕粉色的露肩长款礼服,一眼望去,犹如金童玉女。
寒暄的时候也会夸讚两人,只是偶尔有落在时清蕊的微妙眼神,让她心中憋闷,尤其是和时父交谈的人不断提到时零,简直憋闷心塞。
时文曜註意到妹妹的不自在,却没办法,嘴长在别人身上,他总不能把他们嘴巴缝上,只能低声安慰她。
时清蕊忍住心中清楚,乖巧道:“哥哥,没关系,这是我应该接受的。”
时文曜心疼不已,蕊蕊总是这样善解人意,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却还认为都是自己应该受的,想到这裏,他对自己之前做的决定越发坚定。
他告诉自己,为了蕊蕊,一切都值得。
宴会中也有没凑过去,打算先旁观情况,再做决定的,这类人也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黄经理,你说这时零真的会回到时家吗?”有对时家事情比较了解的人忍不住出口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