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轮新月挂在树梢,月边云影重重,朦胧,又美丽。
梁潇突然想起一句诗。
“月是故乡明。”
德国的月亮和中国的月亮自然是没有分别的。
可是看着这月,就让人无端开始想家。
梁潇是在江城出生,也在江城长大的。她这一生也就只在两个地方定居过。一个是江城,另一个就是这里。
她在脚下这片土地上生活过五年多,可是一直到现在,还是不能习惯这里的生活。
还是会不自觉地,想家。
想那个地方,也想那里的人。
从米特区回到梁潇住的地方,有一段路程是地铁和公交所覆盖不到的。
梁潇又不喜欢在这里打车,这里有一部分司机开车的风格实在有些狂野,动不动就要飙起车来。
是以,最后的一小段路程,梁潇是牵着梁子阅走回去的。
母子两个漫步在异乡的小路上,距离到家还有二十分钟的路程,只当是散步了。
梁子阅今天如愿以偿出去下了馆子很是开心,一手提着给张姨打包的饭菜,另一手拉着梁潇,还开心地晃起手来。
梁潇默默看了小家伙一眼,现在看起来才有点儿五岁小孩的样子嘛。唔,不过,儿子你酷盖人设崩了。
梁子阅边走,边仰头问梁潇:
“潇潇你最近一直陪我念书一定很累,很想打游戏吧?”
……
闻言,梁潇第一反应,这小子又想诓她陪他打游戏。
孩子他娘面无表情,无情拒绝:
“不想。”
听到梁潇的拒绝,小家伙也不气馁,只是仰着头一脸殷切地看着她,说道:
“没关系的,不用不好意思,陪你打个游戏而已,潇潇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梁子阅说起话来奶声奶气,还是小孩子的样子。可是这话里话外全是套路,一不小心就要被这小子骗了。
幸好他的老母亲已经上过很多次当,涨了经验教训,这时候便睨他一眼,反将一军回去:
“阅阅真乖,既然什么要求都答应,那晚上回去再练一个小时钢琴吧。”
……
不,阅阅不想。
阅阅不愿意。
阅阅现在撤回还来得及吗?
果然还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梁子阅瘪瘪嘴,不大高兴,最终只能服软道:
“潇潇,我有点累了,明天再练好不好?”
梁潇十分配合儿子的演出,笑着说:
“天哪,阅阅真是妈妈的宝贝,这么累还想陪我打游戏,既然这样,妈妈陪你练钢琴吧。”
她说完,还怕小家伙误会她的意思,又补充一句:
“我坐在旁边玩手机陪你。”
……
阅阅到底是不是亲生的?
看着自家儿子一脸的生无可恋,梁潇不禁在一旁看着他笑起来。
气得小家伙丧气地垂着头,连拉着她的手也不晃了。
他们住的小公寓那边本来就已经算是郊区地带,这边自然环境不大好,居住人口不多。
大约因为现在又是冬天,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黑夜里,视觉效果不那么好的时候,其他感官就会变得格外强。
比如听觉。
隐隐约约中,梁潇好像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像在跟着他们,亦步亦趋。
这里的治安总体不错,但是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总会有一些个例。
加之上回遇上了出租车司机那件事之后,梁潇心里就一直有点阴影,此时心里便有些打鼓。
她拉紧梁子阅的小手,下意识加快了步伐。
可是后面的脚步声也随着他们的加速而加速,并且这样听起来,好像不止一个人。
梁潇甚至听见了后面有男人的笑声。
虽然不知道后面的人是不是在跟踪他们,大晚上的,梁潇带着梁子阅总是有些害怕的。
梁子阅也听见了那些声音,小家伙感受到了妈妈的紧张,也收紧小手回握回去,小声对梁潇说:
“潇潇,我保护你。”
梁潇就这么提心吊胆地拉着梁子阅往前直直沿路走了一段,这才看见前面出现一个岔路,进去就是一条小巷子,这时回家的近路。
她拉着梁子阅刚走进小巷子,就压低声音说:
“儿子,我们跑快点!”
小家伙乖巧懂事,听了这话跟着梁潇就跑起来。母子两个从小巷子一路跑出去。等到跑出这条小巷子,上了另外一条行人稍微多些的街上时,一大一小两个人都已经气喘吁吁了。
刚刚跟在他们身后的脚步声早已不见,梁潇捂着心口回头看去,哪里还有什么影子。
她这才边拉着梁子阅继续往公寓的方向走,边在心里安慰自己,哪里会有人跟踪他们,都是自己吓唬自己罢了。
只有梁子阅刚才踏进小巷子前回头看了一眼,看见一个背影很眼熟的叔叔拦在了那几个跟在他们身后的小混混面前。
不过看起来叔叔的气场很强,好像一下子就将那几个人震慑住了。
梁子阅将梁潇一路上害怕的神情全看在眼里,是以,一直到了家门口,才敢开口跟她说:
“潇潇,我刚刚好像看见一个很眼熟的叔叔。”
“叔叔?”
梁潇不明所以,
“什么叔叔?”
小家伙摇摇头:
“我也不认识,就是很眼熟,他救了我们。”
“救了我们?”
“刚刚我偷偷回头看了眼,真的有坏人跟着我们,是叔叔把他们赶跑了。”
叔叔救了我们。
叔叔把他们赶跑了。
梁子阅的话在梁潇的脑海里反复重新播放。
也不知怎么的,她就不自禁将这个“叔叔”的脸带入了那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