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
车驾轆轆,萧戟、霍骁骑马护在车驾左右。
此时虽已见暮色,但是因宵禁街鼓未发,街上依旧是车马骈阗,往来如流。朱轮华毂驶过,多是王公贵胄车驾,马蹄踏地,伴以仆从呼喝之声。
寻常百姓或负笈而行,或挑担趋走,商贩沿街列肆,叫卖之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吕尚坐在车中,掀帘一角外望,只见两侧里坊商铺鳞次栉比,帛肆、丝肆、酒肆、杂货铺次第排开,旌旗招展,灯火初燃,映得满街昏黄。
往来行人摩肩接踵,士农工商各色人等皆有,衣饰繁杂,笑语喧哗。
“鲁公回府!”
车行片刻,转入颁政坊坊口,不多时,车驾便驶至齐郡公府大门前。府前仆役见吕尚车驾回府,立即有人快步上前牵马落辕,掀开车帘。
吕尚将经卷收入怀中,整了整衣襟,缓步下车。
“公爷,”
府里闻讯而来的吕全,快步上前,走到吕尚身旁,道:“老爷已在府里等您多时了,”
“嗯,”
吕尚应了一声,抬步便往府内走去,行至阶下,忽驻足回身,看向车旁下马侍立的萧戟、霍骁二人,道:“你俩今日也辛苦了,先回别院休息吧,”
“喏,”
萧戟、霍骁闻言,当即抱拳躬身,齐声应道。
吕尚点了点头,再度往府里走,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家令吕全,道:“可知是因何事等我?”
吕全亦步亦趋,低声道:“回公爷,今日朝中传下御旨,老爷接旨之后便一直在正堂等您回府,”
“至于因为何事,老奴不敢妄言,公爷到正堂后便知,”
“御旨,”
吕尚脚步微顿,眸中掠过一丝精光,旋即恢复如常,轻拂衣袖。
吕全在后跟着,俩人穿过庭院回廊,径直往正堂而去。
府内廊下灯笼次第亮起,一路行至正堂门外,早有侍仆掀帘候立,吕尚迈步而入。
正堂之内灯烛通明,吕永吉端坐主位,面沉如水,正捻着茶盏慢饮,见吕尚走入堂中,抬眼望去,眉眼间带着几分嗔怪。
吕尚趋步上前,躬身一揖,道:“孩儿见过父亲,”
吕永吉放下茶盏,哼了一声,道:“你这刚回京,就一整天不着家,眼里还有这個父亲,还有这個家吗?”
“如今你也是身居高位,怎还这般随性散漫,整日在外游荡,全没半点稳重,难道就不怕惹人非议?”
吕尚垂手而立,没有直接辩驳,而是待吕永吉斥责完毕,才缓声开口,道:“父亲息怒,孩儿并非是无故在外闲游,确实是有事外出,”
“孩儿今日离府,乃是去玄都观,拜谒道门威仪王延真人,王延真人名动京华,孩儿久慕其名,一直无缘一见,今日有幸得见,所以回来晚了些,”
王延真人乃当世道门领袖,深得天子敬重,分量自是不同。
吕永吉听了这话,脸色稍缓,心中那口气也散了大半,道:“即便是正事,也该遣人回府知会一声,免得家中牵挂,”
吕尚笑了笑,躬身应下,道:“父亲教训的是,”
吕永吉见吕尚态度,面色渐渐缓和,抬手示意吕尚起身,指了指身旁侧位的座椅,道:“坐吧,”
“你既有正经缘由,为父便不多苛责了,”
“只是你如今位份不同,身列公侯,又将成为帝婿,往后行事,当谨言慎行,莫要再这般随心所欲,惹人闲话了,”
吕尚侧身落座,道:“父亲说的是,”
堂中一时静了下来,烛火摇曳,映得俩人面色幽沉,吕永吉沉默片刻,身子微微前倾,望着吕尚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沉肃。
“今日宫里有诏传至府中,乃是天子钦定,你的婚期已经定下了,”
吕尚抬眼看向吕永吉,道:“既是天子钦定,不知婚期定在何时?”
吕永吉轻声道:“天子钦点的吉日,八月初五,最宜嫁娶,”
“八月初五,”
吕尚低声默念一遍,眸中微光流转,稍稍沉吟片刻,而后轻轻点了点头,神色淡然,无悲无喜。
吕永吉叹道;“既然婚期已定,虽然现在距八月,还有将近俩個月,可这中间还需一些采办筹备,时间上也不算宽裕,”
吕尚在旁道:“全凭父亲安排便是,”
“你小子,”
吕永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道:“这段时间,你无事便呆在府里,少往外跑,多读经史,修身养性。”
“偶尔入朝参朝,也少与那些朝臣往来应酬,安分的等着大婚,”
“是,”
吕尚笑着应道。
吕永吉见吕尚应得痛快,道:“天色不早了,你回你的别院休息去吧,接下来也不用你忙,那些琐事自有吕全处理,”
“孩儿告退,”
吕尚起身之后,微微行了一礼,这才退出正堂。
廊下灯笼次第高悬,映着雕栏曲径,晚风穿庭而过,带起草木轻摇。吕尚顺着回廊缓步穿行,绕过几重院落,径直往自己所居的章台别院行去。
未至院门,便听得院中传来阵阵棍风破空之声。
听到这棍风,吕尚轻声一笑,直接走入章台别院。
抬眼望去,只见空阔青石坪上,一個小小的人儿正握着一根短木棍,独自扎着马步,一招一式的演练着招法。
这小人儿身形虽显的有些单薄,但马步扎得稳稳当当,起落进退,都是有模有样。
“这個吕信,确实是個好苗子,”
吕尚静立一旁,负手而立,默默观望,越看越是喜欢。
此时的吕信,根基已经扎得极为牢固,筋、骨、皮、肉上的打磨,已然初见成效。
待吕信一套棍法演练完毕,收势立定,微微喘息之时,吕尚才缓步走上前去。
吕信一见吕尚,连忙放下木棍,垂手躬身,道:“主公,”
吕尚仔细打量了吕信一番,目露赞许,道:“你如今筋骨已开,已然练出了几分火候,”
“武学一道,贵在持之以恒,你天赋本就不俗,又肯沉下心打熬,日后成就不可限量,”
吕尚想了想,道:“以后功课,我再给你加一倍,只有把这身底子扎得愈发厚实,以后成就才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