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阳坊向来是勋贵聚居之地,王公重臣,世家宰辅,多置宅于此,陛下特意择宣阳坊的宅邸赐予你,足见待你与旁人不同。”
吕尚悠悠道:“确是天恩浩荡,”
俩人一路闲谈,不多时,车驾便转入宣阳坊坊门。
一入坊内,立觉氛围迥异坊外,巷间少有市井喧嚣,户户高墙大院,门楼巍峨。
朱漆大门配着铜钉兽环,门前列有拴马石、上马台,处处透着世家门阀的气派。
车行片刻,在一处宅邸前缓缓停驻,内侍先行下车,上前推开宅门,禁军分列,肃立左右。
韩锦与吕尚先后掀帘下车,抬眼望去,眼前新宅规制宏大,气度俨然。
门楼高耸,飞檐翘角,青砖黛瓦都是新砌,大门阔绰,左右石狮雄踞。
“此宅便是陛下特敕工部营造,专为吕兄大婚所建,”
韩锦侧身指引,笑道:“占地百亩,规格上比照郡王,”
一边说着,二人并肩入内,迎面便是一座宽大照壁,雕着祥云瑞兽纹样。
绕过照壁,便是前院庭院,青石铺就的甬道直通正厅,两侧分列厢房,廊柱朱红,窗棂雕花。
院中遍植松柏、海棠、玉兰,花木成行,青石小径蜿蜒穿梭其间,清风拂过,花叶轻摇,落英点点铺于石径之上。
一路行去,层层院落递进,前厅、中堂、待客别院、书房、寝院依次排布,错落有致。
每一处院落都有花木点缀,假山鱼池相映成趣,池水清冽,游鱼戏水,亭台临池而立。
就在吕尚与韩锦在新宅中巡视时,后院一座听雨阁。
此处前有老槐遮檐,旁有芭蕉掩墙,素纱垂窗,半掩半遮,居高临下,可俯瞰前院中轴甬道,若是藏于阁中,很难被外人窥见。
独孤皇后早知女儿羞怯,婚前不便与吕尚直接相见,便提前嘱咐心腹掌事女官,准备了这一处阁楼。
阁楼备好之后,杨阿五就借着闲游散心为由,携带两名贴身宫娥青荷、碧月,悄然从新宅后侧角门入府。
听雨阁中,青荷上前轻拢窗纱,只留一道微隙,回身低身道:“殿下,此处位置恰好,纱帘遮掩,下面绝难察觉,站在此处,就可凭窗远望。”
碧月也在旁侍立,小声附和,道:“娘娘特意让人安排在这里,如此既能不露行踪,又能让殿下远远看到未来驸马的容貌,”
杨阿五微微颔首,眉目间带着几分少女的矜持,缓步移步至窗前,纤手轻扶窗沿,隔着薄纱,悄然往前院望去。
此刻前院甬道之上,吕尚正与韩锦并肩缓行,
青荷凑到杨阿五身侧,纤手指着院中缓步而行的身影,低声道:“殿下请看,那個身穿紫袍,束者玉带的,便是您以后的驸马。”
“凉州总管,大将军,鲁县公吕尚,”
杨阿五闻言,心头微微一跳,立时顺着青荷所指的方向望去。
隔着一层轻柔素纱,视线虽然朦胧,却也足够看清人的相貌,这一眼看过去,恰好吕尚模样尽收眼底。
只见吕尚面如冠玉,眉目清疏朗阔,鼻梁挺直,虽为武人,但身上却没有粗莽戾气,反倒自带一股文雅之气。
一身紫袍衬得他身形颀长端直,如青松立庭,行步之间不急不缓,举止从容有度,自有一番气度。
吕尚与韩锦并肩而谈,语笑之间,便如芝兰玉树立于庭中,令人一见便心生好感。
“这就是我以后的夫君吗?”
杨阿五立在窗后,眸光凝在吕尚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不怪杨阿五失神,虽然吕尚一直称赞韩锦好姿容,但实际上已证武学人仙,又是大荒神人的吕尚,姿容未必逊于韩锦。
韩锦是天生锦绣容色,人间难得的俊美,无需半点雕琢,便足以冠绝同侪,以至于令秘书省一众同僚皆叹服,冠以锦绣郎之名。
而吕尚之姿,虽无韩锦全然不同,却也是另一种形式的好姿容。
要知道,吕尚本就生得俊秀清逸,少年时就有几分俊朗风骨,又经过后天修行,经年洗髓伐血,脱胎换骨。
其一身浊气尽去,凡俗俗态皆消,骨相重塑,神蕴内藏,自有其非凡气度,
杨阿五倚立窗纱之后,目光直直凝在吕尚身上,竟一时看得痴了。
少女芳心初动,此前只闻吕尚威名,知他年少高位,镇守凉州,文武兼备,却从未亲见其人。
今日隔纱遥望,见他容貌清俊,心头不由得小鹿乱撞,耳根不由泛红,连呼吸都轻了几分,只静静望着庭中身影,舍不得移开眼眸。
青荷瞧得真切,见自家公主看得出神,眉眼间含着几分娇羞,便抿唇低笑,轻声打趣道:“殿下看得这般入神,”
“莫不是瞧中了未来驸马,心里已然欢喜上了?”
碧月也在旁掩唇浅笑,附和道:“鲁公爷容貌气度皆是上佳,配殿下正是天作之合,也难怪殿下看得呆了。”
杨阿五被俩女点破心思,登时回过神来,脸颊更添红晕,羞赧地横了青荷一眼,细声嗔道:“休得胡言,”
嘴上虽是这般说,目光却依旧忍不住悄悄落回院中,心底涟漪荡漾,难掩少女羞涩情愫。
就在主仆三人低声絮语时,甬道之上正缓步而行的吕尚,忽的脚步一顿,陡然驻足。
虽然吕尚与韩锦在闲谈,但其周身气机仍在流转,哪怕不用神通,六识也远超一般修行人。
也是因此,哪怕隔着重重楼阁,依旧能察觉后方阁楼之中,有几道目光落在他身上。
吕尚心念微动,气机悄然散开,漫过假山花木,直透后院听雨阁方向。
片刻后,他眸光微微一转,缓缓转过身来,抬眼朝着阁楼所在的方向望去。
虽有高墙花木遮掩,但吕尚目光依旧落在那半掩的窗纱之上,眸底清光流转,身形立在原地,若有所思,久久未曾移步。
韩锦见吕尚忽然停步转身,顺着他目光向后院望了一眼,心中微有诧异,却也不便多问,只静静立在一旁,等候吕尚回过神来。
而听雨阁内的杨阿五,正悄悄凝眸观望,忽见吕尚骤然止步,回身直直望向阁楼这边,心头猛地一跳。
立时慌了神,下意识便往后微微缩了缩身子,连忙敛住目光,不敢再向外窥看,心口砰砰直跳,只觉似被人当场窥破心事,羞得无处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