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政坊,
齐郡公府门前,内侍上前撩起车帘,吕尚迈步下车。
下车之后,吕尚回身,朝着车中韩锦拱手一礼,道:“韩兄慢行,”
韩锦当即起身回礼,望着吕尚笑道:“你我相交,倒也不必说那些客气话,我把你送回府,也得赶紧回中书省复命,实在不能多留,”
吕尚轻声道:“韩兄,且自珍重,”
韩锦正色,道:“吕兄,你亦自珍重,”
吕尚站在公府阶前,目送韩锦车驾远去,直到消失在长街巷陌间,吕尚才收回目光,转身踏入府门。
府中仆役见是小公爷回府,纷纷垂首,躬身行礼,随后静立两旁。
吕尚缓步走过前院,一路径自往居所章台别院行去。
别院之内,翠竹亭亭,清风拂过,落英纷扬。
“来啊,”
进入书房,吕尚端坐于主位,道:“速去唤吕全、霍骁、萧戟见我,”
“喏,”
书房之外,有牙兵领命,应声快步退下。
片刻后,就听得屋外脚步声响,家令吕全率先入内,道:“老奴吕全,见过公爷,不知公爷有何吩咐?”
吕尚抬眼,道:“方才我与韩舍人回府时,途经东市,见到有天竺番人耍杂艺,看其驯养的孔雀颇有灵性,便买了下来,”
“稍后这番人就会持我信物来府中寻你,你见信物如见我,从公府账上支取钱款,交付给这番人,”
吕全闻言,当即拱手,应道:“老奴明白,”
吕尚微微颔首,就在这时,屋外又传来两道脚步声,只见霍骁、萧戟二人身披衣甲,腰佩刀兵,一同进入书房,随即单膝跪地,道:“主公!”
“嗯,”
吕尚抬手示意二人起身,目光扫过萧戟、霍骁二人,缓缓开口,道:“我在东市买了俩只孔雀,”
“一会儿,你们去东市,将这俩只孔雀运回府,那俩只孔雀是西土珍禽,生性凶猛,去的时候,点二十牙兵一同出府,”
“喏,”
萧戟、霍骁沉声应道。
“去吧,”
吕尚挥了挥手,三人这才退出书房。
这却不是吕尚小题大做,而是阎浮世界的孔雀,本就不是善类。
在阎浮世界,孔雀为飞禽之长凤凰之子,凤凰得交合之气,育生孔雀、大鹏,其中孔雀出世之时最恶,能吃人,四十五里路,就把人一口吸之。
当然,吕尚在东市所买的那俩只孔雀,自然不能与天地间的第一只孔雀相比,但其凶性都是一脉相承。
别看在那几個天竺番人面前显得温顺,那也只是没找到反噬的机会。
在阎浮世界,孔雀吃人,乃是天性。
三人走后,书房一下静了下来,庭外清风穿过竹林,簌簌作响,落英随风轻飘,带着几分幽香,漫入窗棂。
吕尚起身,踱步至书架前,抬手取下架上一卷道藏,却是一卷《灵宝经》。
《灵宝经》又称《度人经》,乃是当前道家四经之一,其他三经分别是《老子》、《庄子》、《升玄内教经》,由此可见其地位。
吕尚将道藏摊在案上,目光落在经文之上,静心默读。
窗外天光缓缓流转,任庭中鸟语风声,都不能扰他分毫,一身气息与周遭相融,似是渐入佳境。
就在吕尚看得入神时,院外忽有脚步渐近,正是萧戟、霍骁二人。
这俩人行至书房门外,整了整衣甲,轻叩门扉。
“主公,我等已将那两只孔雀运回,特来复命,”
吕尚闻声,徐徐回神,收起案上道卷后,随手搁回书架,缓步踏出书房。
萧戟、霍骁站在门前,见吕尚出来,齐齐垂首行礼。
吕尚抬了抬手,道:“孔雀安置在了何处?”
霍骁上前一步,道:“回主公,我二人领二十牙兵赶到东市,依约定对接天竺番人,
“将两只孔雀带回后,恐其野性难制,便将其安置在后园的一处偏僻空苑中,”
萧戟一脸沉肃,道:“那两只孔雀性子极烈,运回途中,屡屡振翅,想要挣脱细锁,要不是牙兵合围拦挡,险些让它挣开,”
吕尚眸色微沉,淡淡颔首,道:“好個野性难驯的畜生,走,咱们一起去看看这俩畜生,”
说罢,他迈步便走,沿青石道往后园行去,萧戟、霍骁目光交汇,紧随其后。
齐郡公府后园极大,松柏葱郁,竹影婆娑,曲径迂回。
那处空苑坐落西南一隅,院墙高筑,内里空旷,草木疏朗,恰好可以用来安置珍禽猛兽,既能隔人声,又防其发狂奔窜伤及旁人。
行至苑门,数名值守牙兵肃立两侧,甲胄鲜明,见吕尚到来,立刻躬身行礼。
吕尚抬手示意免礼,径直跨入苑中,萧戟、霍骁也随其入内。
苑中青石平地之上,两只孔雀分立两头,身形俊伟。
翎羽斑斓夺目,青蓝金白交织,尾羽修长铺垂,眼斑点点,日光下流光漾彩,端的是世间罕见的珍禽。
只是,其形貌虽美,性子却极桀骜。
俩禽皆昂首挺胸,脖颈绷得笔直,目光冷厉锐利,环顾周遭生人,满眼皆是倨傲,周身翎羽隐隐张起,似是随时暴起发难。
足下细绳虽系着脚踝,却丝毫不见俯首安分,反倒频频顿足振翅,一股天生凶戾之气扑面而来。
萧戟低声道:“主公,这俩只孔雀凶性极重,一旦脱了管束,怕是极易伤人。”
“主公,”
霍骁亦沉声道:“这等凶物,若是放任不管,留在府上,早晚必生祸患。”
吕尚立在原地,冷眼打量片刻,面上神色不动,心底却是已有成算。
对付这种凶禽,吕尚还是很有经验的,大荒山海各种凶兽、神兽何其之多,大荒吕尚常与之打交道,最了解这种凶禽的本性,
像这种异种灵禽,生来极恶,欺软怕硬,敬强不敬弱。
若以怀柔相待,只会令它愈发骄纵,唯以绝对武力镇压,挫其锋芒,折其傲气,打服它,压怕它,方能令它俯首帖耳,安分守己,乖乖栖居府中。
不必想着什么教化,不服打一顿,多打几顿,自然能见成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