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寝,
宫室之内,吕尚携孟姜入座,阿朱,阿麝,阿脂,阿箬四女分侍左右。
“夫人的火法愈发纯熟了,”
吕尚坐在榻上,看着孟姜眉心那一点祝融火光,道:“神人之界,三大境界,通法性、会根源、注神体,夫人如今已会根源,入圣超凡,”
“日后火法再行精进,或许真能凭这祝融神火,褪下旧躯,修成祝融神体!”
“祝融神体,”
孟姜闻言,眉眼微弯,道:“也是托夫君之福,妾方能有此进境,”
“夫君与妾结合,妾得夫君元阳,水火相济,阴阳相生,有此造化,妾才得今时之功,”
说这话时,孟姜看着吕尚,眸似春水一般。
女子多是慕强的,除非是娲皇那种天生神圣,上帝神女,否则便是孟姜这种,被人称为女中豪杰者,也很难不受影响。
毫无疑问,吕尚就是绝对的强者。
毕竟,吕尚少年继位,不满二十便证神人,随后九盟诸侯,兵锋所向,威压列邦,最终霸于河南,如此功业,自然让孟姜为之钦慕。
吕尚见孟姜目光灼灼,淡淡一笑,道:“你我夫妻,不必说这些,”
内室之中,案上摆着新烹的茶汤,茶香袅袅而上。
阿朱上前为二人斟了俩杯,随即躬身退到一旁,垂手而立。
吕尚端起茶盏,手指触着温热的盏壁,半日攒下的倦意,亦散了几分。
“今日一早,伍相就带人在殿前请见,想来是有要紧事吧?”
孟姜捧着茶盏,抬眸看向吕尚。
“确实是要紧事,”
吕尚放下茶盏,缓缓点头,道:“大河涨水,大河沿岸数十里田舍都被水冲毁,国众死伤不少,其后又生大疫,”
他顿了顿,道:“我已遣大兄先赴河滨,查探水情,看看是不是有精怪在背后作祟,”
“又让百里明清点国仓粮米、干肉、麻布,再搜罗艾草、苍术、菖蒲送到河滨,只希望能控制住灾疫,”
孟姜听得认真,手指轻轻摩挲着盏沿,闻言颔首,道:“夫君有此安排,这疫气难成气候,”
“只是,不止大河一处生乱,”
吕尚眉峰微蹙,又道,“东西两徼也不太平,”
“西徼有猛貙出山行凶,咬死咬伤不少国人,东徼有水蟒盘踞河道,掀翻渔舟,掳掠采桑女子,小邑徒卒抵挡不住,文书都递到许都来了,”
“竟有这事?”
孟姜微讶,道:“这些异兽向来潜藏深林幽泽,与人互不侵扰,怎的突然接连出来作乱?”
“现在不好说,”
吕尚语气平淡,眼底却藏着几分沉凝,道:“我已派百里予去西徼,逢钊去东徼,各领一千甲士,清剿恶兽,安抚地方,”
孟姜听完,默然片刻,才轻声道:“水患、疫气、异兽,三件祸事凑在一处,也难怪夫君为此忧心,”
她放下茶盏,身子微微前倾,道:“夫君也莫太过担心,许国如今兵锋强盛,这些事动摇不了许国根本,”
吕尚看孟姜一眼,嘴角微扬,道:“话是这般说。只是国遭灾异,我作为人君,自然也为之揪心,”
说到这里,他轻叹一声,道:“从前许国未成大国时,遇着神怪异兽,我都是亲驾战车而上,”
“如今功业日盛,我反倒不能如此随心了,”
“夫君这是成大事者的担当,”
孟姜对此,轻声道:“匹夫之勇,只能快意一时,夫君如今所行的,才是真正的王道!”
说话间,她起身走到吕尚身侧,伸手轻轻按在他肩头。
“王道,王天下之道!”
吕尚抬手覆在她手背上,触感温软,心头沉郁也散了些,道:“有夫人在,倒也让我省了不少心,”
“夫君说的哪里话,”
孟姜莞尔,道:“妾身为国夫人,自当替夫君分忧,”
“朝堂上的军政大事妾插不上手,内廷里的事,夫君只管放心便是,妾必不会让夫君为此劳神,”
“再者说,妾如今也是至人之身,那些邪祟疫气亦近不了身,真要到疫气控制不住的时候,妾也能出一份力,”
吕尚闻言失笑,道:“哪至于到那個地步,”
说着,他反手握住孟姜的手,道,“放心吧,有为夫在,无论是谁,想做什么,为夫都能让他做不成,”
“虽是如此,”
孟姜顺着吕尚的力道坐下,侧头看着他,道:“只是这灾异来得实在蹊跷,”
“大河虽年年都有汛期,却从未像今年这般突然溃堤,紧跟着就是疫气横行,”
”异兽也偏偏在这個时候同时作乱,一环扣着一环,倒像是有人算准了时机,在背后搅局,”
吕尚笑了笑,道:“夫人是疑心,有旁的势力或是神妖在暗中作祟?”
“是啊,所有巧合加在一起,那就不是巧合了,”
孟姜想了想,如此应道。
“目前还无实据,”
吕尚摇头,道:“公子冲去探查了,等他回报之时便知分晓了,”
“若真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那这事就不能这么简单收场了,”
他略一停顿,又道:“我所虑者,还不止这些,”
“如今天下,诸侯各怀心思,许国崛起于河南,早已成了旁人眼中钉,若有人借灾异生事,意在乱我许国根基,那便不得不防了,”
“确实有这可能,”
孟姜温声道:“只是,我许国如今兵精粮足,朝野同心,就算有人暗中使坏,也翻不起多大风浪,”
“再者说,夫君受天子彤弓,代天征伐,名正言顺。真要是有人敢明目张胆挑衅,许国上万甲士,也不是摆设,”
吕尚点了点头,接过孟姜添的茶汤,呷了一口。
窗外日影渐渐西斜,金辉透过窗棂洒入,落在地上,映出点点光影。
庭院里枝叶轻摇,风声簌簌作响,内室之中茶香袅袅,两人相对而坐,倒有几分老夫老妻的意味。
“好了,不说这些烦心事了,”
吕尚放下茶盏,看向孟姜,忽而笑道:“说起来,我这段时间忙于朝务,许久不曾与夫人一同舞剑弹琴了,”
“往日都是我执剑而舞,你坐而抚琴,今日为夫倒想换上一换。我来操琴,夫人舞剑,你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