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都,日影西斜,落入偏殿之中。
殿中铜炉焚松香,青烟缕缕,漫过案头堆叠的简牍。
“化蛇,”
吕尚身着素服,垂目看着案上之物。
那是一片尺许宽的青黑鳞甲,质地如铁,边缘隐带暗色血痕,触之微凉。
鳞甲旁摊着一卷布帛,墨迹尚新,是吕冲差人快马从河滨送回。
殿外传来轻缓脚步声,宫人躬身入内禀报,道:“君侯,伍相求见,”
“快请,”
吕尚抬手将鳞甲推到案边,轻声而道。
“喏,”
宫人应道。
过了片刻,伍文和身着朝服,手持笏板缓步而入,至案前敛衽躬身,道:“老臣,见过君侯,”
“相父免礼,坐,”
吕尚抬手示意,道:“看来,相父已经知道了,”
伍文和在侧席落座,笏板搁于膝头,目光扫过案上鳞甲,颔首道:“老臣半個时辰前接到传报,公子冲亲斩化蛇,解了河滨水患,实乃大功一件,”
说到此处,伍文和话音一顿,面上露出几分欣慰,道:“先前老臣还担心公子冲难制水患,还需再增派人手,”
“不想公子冲临事稳慎,因势利导,斩杀化蛇,稳定人心,殊为难得,”
吕尚手指在案沿轻轻叩了两下,道:“大兄自小便随军征伐,掌兵十数载,大小阵仗见了无数,”
“有这本事,倒也不让人意外,”
“只是化蛇虽除,水患造成的影响还在,后续堤岸修缮,流民安置,这些才是要紧事,”
“君侯说的是,”
伍文和捋须,道:“化蛇在河滨作祟多日,冲崩不知多少土堤,沿岸数十里成泽国,”
“如今元凶授首,河水已退,可淤泥塞了下游河道,溃堤处若不赶在下次雨季前补筑牢固,等到后面大雨一落,必定再酿洪灾,殃及更多居落,”
“老臣已与人核算过,可再拟征调八千野人,赴河滨分段修堤,”
“只是河工浩大,沿岸国众刚遭化蛇之祸,人心惶惶,多有畏难之心,需得有威望之人坐镇督办,方能压得住场面,推动工事,”
吕尚微微点头,道:“我正有此意,大兄刚斩了化蛇,威信已足,由他留在河滨督工,再合适不过,”
“他常年领兵,御下甚整,号令分明,由他坐镇,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臣也是如此想的,”
伍文和轻声道:“只是公子冲长于军旅,于河工之事,未必熟稔,”
“臣请派水工令郑元辅佐,此人治河二十余年,熟稔大河上下游情势,懂筑堤、疏淤之法,能补公子冲之短,免得出了疏漏,”
“嗯,”
吕尚点了点头,道:“有郑元在旁辅佐,确实能放心不少,”
“准,”
吕尚直接应下,然后又指了指盘中鳞甲,道:“化蛇乃大荒异兽,一身鳞甲近乎金刚不坏,寻常刀兵难伤分毫,”
“这可都是好东西啊,”
“确是如此,”
伍文和闻言颔首,道:“化蛇鳞甲坚逾金刚,寻常刀兵难损分毫,若作为甲衣,能入宝甲之列,”
“其脊骨刚而不脆,筋络韧如蚕丝,皆是制兵的上佳之材。”
“我是这么想的,”
吕尚抬手将鳞甲推至案中,目光扫过案边帛书,道:“大匠黎贪精通九黎铸兵术,最善因材施艺,”
“此番化蛇残骸送回,完全可以交予他处置,我想黎贪不会让我失望的,”
伍文和道:“黎大匠确是合适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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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国东南,
漳水之南,
光山,所谓光山,其上多碧,其下多木,神计蒙处之,其状人身而龙首,恒游于漳渊,出入必有飘风暴雨。
“还差一点火候,就差一点点了,”
山腹石殿之内,计蒙端坐云榻,双目微阖,周身水气萦回,与漳渊深处那方卧牛璞玉遥遥相应。
经数年打磨,这一方璞玉已尽得漳水精华,外层粗砺石皮逐渐剥落下来,露出内里的莹白玉质。
每随潮起潮落,便有阵阵龙吟自玉身透出,龙吟一日盛过一日。
这一日夜半,万籁俱寂,漳渊深处忽然大放毫光。
神光冲破层层暗流,直欲冲天而上,刹那间漳水水面洪波骤起,浪头叠起数十上百丈之高,拍击两岸山石,轰轰作响。
光山之上云雾翻涌,草木枝叶无端凝出露珠,山坳间风声呼啸,隐有风雷暗生,眼看就要化作飘风暴雨,漫出光山而去。
山腹石殿之内,计蒙原本端坐云榻,闭目养神,神元与玉身遥遥相系。
察觉到玉身异动,他双目倏然睁开,两道清光自眸中闪过,周身水气微微一荡。
“这最后一点火候,也要圆满了,”
计蒙低声呢喃,道:“我终于可以登天,缴还陛下天旨了,”
就在计蒙念头转动间,渊底毫光又盛了三分,漳水浪头拍得山岸都微微发颤,山巅云雾里已经有雷光闪烁。
计蒙眉头微蹙,哼了一声,手指轻捻,一缕淡青色水光直入漳渊深处。
那缕水光直接落到玉身之上,原本躁动不安的璞玉猛的一定。
渊底暗流渐渐平复,水面浪头也随之落了下去。
计蒙微微颔首,却并未由此放松。
他知道这只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先天之宝的出世气机,绝不是他能长久压制的。
“你这家伙急什么啊,”
计蒙望着漳渊方向,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道:“最少还要温养三日,方能圆满,”
“这個时候出世,本身有缺,岂不白白辜负了这万载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