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点半。
京城西城区，羊房胡同11号，厉家私房菜馆内。
此刻，张艺謀正十分热情的给吕睿和姜闻介绍着他今天选的这家顶级私宴。
“这里绝对算是全首都最私密、宫廷菜做得最好吃的地方之一了，传承自清代内务府御膳手艺，味道是独一份的正宗，全天只接待一桌客人，我预约了半个月才排到……”
在‘诚实守信’和‘愿赌服输’这一块，老谋子绝对是到位的。
年前三人在微博上公开对赌，表示这次贺岁档谁执导的电影票房垫底，谁就请客。
现在结果一出来，张艺謀二话没说就安排上了，完全没有半点推脱耍赖的意思。
不像张卫评，明明当初夸下海口，说《金陵十三钗》票房不过十亿就向全网道歉。
可如今电影眼瞅着都快下画了，网友们却愣是没等到他的那句：“爹们我错了！”
身为一个男人，连这点担当都没有，也是没谁了。
“嘿呦？搞这么隆重？”
姜闻环顾着四周古朴雅致的院落环境，当即笑着打趣道：“早知道我也应该学一学吕睿，穿套西装隆重出席才对，哈哈。”
吕睿白了他一眼，随口调侃回去：“要不再给你配个妞？喂你吃饭喝酒？”
张艺謀听得哈哈一笑：“随意就好，自家兄弟吃吃喝喝，图的就是一个清净舒服，没那么多规矩。”
他早已经习惯吕睿和姜闻这种日常互怼调侃的相处模式了，有时候还挺羡慕的。
毕竟在圈内有这么一个亦师亦友的合作伙伴，平时想来也会多不少乐趣。
说笑间，三人依次入席落座。
一道道精致宫廷御膳菜品陆续被端了上来，摆盘考究、香气扑鼻。
有宴席，好酒自然是必不可少的。
其实除了姜闻外，吕睿和张艺謀都是那种滴酒不沾的选手，这也是两人能常年保持高强度创作精力、身体状态稳定的核心原因。
尤其是老谋子，业内都知道他有个“五不原则”。
即：不抽烟、不喝酒、不打麻将、不打高尔夫、不参加应酬饭局！
当年拍摄《三枪拍案惊奇》时，小沈杨在剧组打了孙洪雷，不小心惹恼了张艺謀。
后来赵本汕亲自设宴、好酒好菜的招待，可他都全程滴酒不喝，一点没犯戒。
但今晚却不一样。
或许是因为最近心情不好，烦心事太多，张艺謀端起酒杯一杯接着一杯的往嘴里灌，简直比姜闻和吕睿还猛！
可他又不主动提到底发生了什么，两人也不好意思问，只能是默默举杯相陪。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话匣子打开，他才终于忍不住吐槽了起来：
“十几年的兄弟交情，我掏心掏肺待他，拿他当最信任的搭档、最靠谱的兄弟，可他却拿我当傻子算计！
到现在，《三枪》和《山楂树》的分成还没给我，甚至还买水军带节奏黑我，艹！这狗东西……”
吕睿心底暗自叹息。
能踏马把老实人逼到爆粗口，张卫评也是够操蛋的。
“我一早就发现了，那家伙就不是个正经人，看他干的那些龌龊事，纯踏马狗杂种一个……”
姜闻跟着附和道，显然是代入了张艺謀这么多年的悲惨遭遇。
“叮铃铃——”
忽然，吕睿放在桌上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拿起看了眼来电显示，随即对着姜闻和张艺謀露出了个歉意的表情，按下了接通键。
“喂？”
刚一接通，电话那头，刘艺菲软糯又轻快的声音就跟连珠炮似的打了过来：
“大狗狗，你在哪里呀？我和妈妈刚从公司回来，见你房间那边没人哎，妈妈找你有事要问……”
“我在外面吃饭。”吕睿温声道。
“和谁呀？就你一个人吗？”
“跟姜导……”
吕睿刚开口，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姜闻立刻凑了过来喊道：“丫头放心，我替你盯着他！保证不让他在外头鬼混！”
“姜蜀黍晚上好，没事的啦，我相信他不会鬼混的。”
这都什么鬼？
吕睿满脑门黑线，立刻把话题重新拽了回来：“你刚才说，阿姨找我有什么事吗？”
“妈妈就在我旁边，让她亲自跟你说吧。”听到有外人在，刘艺菲迅速端正了语气。
“好。”
电话很快到了刘晓丽手里。
听筒里传来了一道成熟稳重的女声：“小睿？你那边说话方便吗？”
“阿姨方便的，您说就行。”
“事情是这样的，艺菲今早找我，说她朋友，也就是那个谋女郎倪妮想来红星坞……”
刘晓丽简单快速复述了一下关于倪妮那边的处境。
吕睿听完，抬眼看向对面已经微醺的张艺謀，十分诧异地核实道：“张导，合同违约金真是五千万？”
“是真的。”
张艺謀苦笑着点了点头，眼底满是愧疚：
“当初签约时我完全不知情，事后我找过张卫评，他口头答应我会修改条款，可最后……唉，是我对不起倪妮，耽误了她。”
话说到这，他浑浊的眼底突然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希望，带着恳切开口道：
“红星坞如果能接手帮她脱身，我愿意动用我所有人脉、资源全力帮忙！”
他如今和张卫评彻底决裂，除了放心不下本该属于自己的那些分成外，剩下的就只有倪妮这个被连累的丫头了。
至于《山楂树》的那两个……说实话，他其实没太多感情。
毕竟接触下来，那两位的人品、心性和其他方面的问题，实在是让他看不上眼。
而此时，电话那边，刘晓丽在听完张艺謀的话后，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如果加上张艺謀的人情，那么帮倪妮打官司的性价比绝对能拉高一大截！
毕竟红星坞是做艺人经纪的，旗下艺人众多，和一个大导演交好，未来也有利于她给手下人安排资源不是？
公司未来签的人只会越来越多，反观睿视界做的都是精品项目，安排新人进去其实是有一定难度的。
如果再加上张艺謀这条渠道，机会自然会更多一些。
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不过嘛，吕睿这会倒是没想这么多。
毕竟对他来讲，张艺謀的人情其实也不是那么很值钱。
真正让他心动的是，他终于找到收拾“张大炮”的机会了！
此前贺岁档，那货就在他面前各种赛脸、拉踩、阴阳怪气……
碍于张艺謀夹在中间，吕睿一直不好对《金陵十三钗》下手，只能靠票房取胜。
而如今双张彻底决裂，他自然也就不用顾忌什么，可以狠狠抽那货的脸了！
“既然张导亲自开口，这个忙我们肯定是要帮的。”
吕睿先强调了一下自己的态度，然后才对着电话问道：“阿姨，你有咨询律师吗？案件难度大不大？”
几乎在一瞬间，刘晓丽便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然后十分默契地打起了配合：
“咳咳……难度不小，对方不仅恶意打压，还搞了数条霸王条款，想要顺利解约，恐怕要耗大量精力、时间和成本。”
吕睿闻言，先在心里给未来丈母娘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才沉声定调：
“无论付出多少代价，也必须帮倪妮脱离苦海！明天我让睿兴的法务团队联系你，两边合并办案，全力打赢这场解约官司！”
“好，我清楚了，我现在就去沟通。”
“嗯，辛苦阿姨了……”
挂断电话，吕睿再一抬头，就见张艺謀已经端着酒杯站起来了，神色异常郑重。
“张导，您这是干什么？”
张艺謀眼神真挚，满是感激：“兄弟！我这人嘴笨，也不会说什么好听的话，所有谢意全在这杯酒里了，今后你吕睿但凡有事，我张艺謀绝对万死不辞！”
“老哥，言重了。”
吕睿连忙起身拦了一下，他属实是没想到，老谋子居然还有这么性情的一面。
姜闻在旁看得哈哈大笑，出声撺掇道：“哈哈，吕睿你坐着，必须得让他敬你一个。
我记得你们睿兴的法务团队号称是‘怀柔常胜王’对吧？张卫评这回还不得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拜托了。”
张艺謀不再多言，端起三两的大杯，仰头一口闷了下去。
重新落座之后，饭局氛围迅速由阴转晴，话题也从不开心的转到了开心的事上面。
姜闻兴致勃勃地聊起了自己的新剧本，以及他和王硕两人琢磨出来的改编思路、人物架构、叙事风格等等。
刚开始聊的还很浅显，可到最后喝大了时，那聊天内容顿时就有些敏感了！
为了避免出现“突发性急性铜中毒”事件，吕睿果断把话题扯到了自己这边。
“姜导，我那个新项目大概率年后就会送审了，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会来帮忙客串的，档期可得给我留好了。”
“行，没问题。”
姜闻大手一挥，无比爽快，完全没注意到吕睿这会正在他脑袋上来回打量，琢磨着该从哪个部位下剪刀。
上次被姜闻亲手剃光头的“仇”，他可是发誓一定要报复回去的！
一旁的张艺謀好奇追问：“新项目？什么题材的？”
“主旋律。”
“什么？主旋律？这个题材不是已经成了难以突破的困局了吗？我记得《建党伟业》上映后口碑好像挺……”
话说一半，他瞬间恍然，连忙改口。
“嘿，瞧我这脑子，我倒是差点忘记了，你和别的导演可不一样，别人拍主旋律是固化套路，你吕睿出手从来都是奔着打破格局、创造奇迹去的。”
吕睿谦虚一笑：“张导过誉了，您才是真正的奇迹，华语商业片的体系还是您开创的……”
“行了行了，我就不喜欢听你俩搁这互吹。”
姜闻抬手打断了两人，又转头看向张艺謀道：“老张你现在不也闲着吗？等到时候电影开机，和我一起去客串个角色玩一玩呗。”
“行啊！”张艺謀毫不犹豫地点头，“就是我这太久没演戏了，可别影响到……”
“快别装了，我踏马又不是不知道你是东京影帝。”
姜闻撇了撇嘴，很是看不惯老谋子这谦虚的姿态。
说着，他又扳着手指头数了起来：“吕睿执导，我和你一起去客串，到时候再把老顾那家伙一并带上。
陈凯哥？不行，那货太装了，也不爱凑热闹……要是能把冯小钢喊过来就好了，开局先拿他祭旗，票房绝对能大卖！”
“哈哈哈哈哈。”
吕睿听得直乐呵。
可惜，冯小钢肯定是请不过来的，就他和那货的关系，见了面没打起来就已经算不错的了。
不过嘛，小钢炮不行，这不还有其他人嘛？
比如……
……
饭局一直持续到了晚上10点多才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