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局长见状，继续开口，语气沉稳有力，字字清晰：“不要只盯着偷盗损耗这点小问题，有漏洞，我们就补漏洞。
局里可以牵头协调辖区公安、安保部门，给365超市制定明确的安保规范，增设巡查人员、优化出入口核验流程，用科学的管理手段解决问题，而不是直接掐死这种新兴业态。”
“再者，我直白说一句实在话。”马局长身子微微前倾，目光扫过在场众人，语气郑重，“亚运在即，所有部门都要拿成绩、出亮点，咱们一商局也不例外。
国营商场模式老旧，固化多年，没有什么突破点，很难做出亮眼的政绩。可365超市不一样，它是京城第一家对标国际的新式民营超市，背靠亚运会的流量，境外媒体扎堆曝光，自带热度和话题。”
“我们一商局主动出手扶持、规范引导，把它打造成首都商业改革的样板示范点，等到亚运会落幕，这就是咱们实打实、看得见、拿得出手的政绩。
别人不敢闯的路，我们敢走；别人不敢接纳的新模式，我们敢规范扶持。这就是改革，这就是我们要做的成绩。”
会议室里，原本持反对意见的干部纷纷低下头。
他这番话要是被有心人记下，恐怕以后别想再进步，没准还会被调到犄角旮旯的部门任闲职。
他深吸一口气，赶忙诚恳地说：“马局说得对，是我眼光局限了，只看到了眼下的风险，没有看到这件事的长远意义，以后我会转变思路，全力配合局里的工作。”
马局长见状，也没揪着不放，语气恢复平和：“我今天把话放在这里，365超市，不是要不要留，是必须扶持、必须做好。
接下来，全局统一思想，不要再纠结模式好坏、不要一味挑毛病，所有工作都要围绕扶持、规范365超市来展开。”
这时，冯副局长往前坐了坐，率先开口提议：“马局长说得对，咱们确实要抓住这个风口。
依我看，这自选超市模式既然能火，那我们国营体系，完全可以照着样子，自己也开办一家同类型的超市，照搬这套运营模式，跟着风口走，既能跟上时代，也能为咱们国营商业体系争口气。”
崔副局长当即摇了摇头：“这自选超市看着只是简单摆货开店，内里的经营门道、管理逻辑，复杂得很，我们一时半会根本摸不透。
仓促跟风去做，没有成熟的经验和团队，最后大概率只会做个不伦不类的四不像，不仅赚不到钱，还会砸了咱们国营体系的招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再者说，如今风口就在当下，等我们慢慢摸索清楚模式、组建好团队，时机早就过去了，到时候再做，也就没有半点意义了，纯属浪费人力物力财力。”
崔副局长的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响起纷纷议论声，众人各有说辞，争论不休，有的支持冯副局长的提议，有的赞同崔副局长的观点，一时之间难以达成共识。
冯副局长思索片刻，又开口抛出一个大胆的主意：“既然自己做风险太大，那不如换个法子——干脆直接出手，把365超市收编为国有。
听说这个超市的老板叫李哲，年纪不大，是个外地来京的个体户，想来也没什么跟脚。
我们也不亏待他，直接给他安排体制内正式的总经理职务，再给一部分象征性的干股，让他挂名主事，借着他的本事和经验，帮我们把365超市做大做强，核心的管理权、所有权，由我们官方来把控主导。”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陷入沉思，又围着收编的方案，开始低声讨论权衡。
周进荣点头附和道：“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往年西城、海淀的大集体商店不都这么收的吗？流程熟，没人敢反对。”
沉默片刻后，崔副局长再次开口，语气郑重道：“这个办法可不成，这不是乱弹琴嘛。如今不止国内媒体，连美国外媒、香港《明报》都在大肆报道365超市，夸赞它接轨西方新式购物模式，是咱们民营经济自主发展、改革开放的鲜活成果。
它能火遍海内外，核心一点，就是它民营企业的身份，是它展现出的市场经济活力。”
“我们现在贸然强行收编，把它强行纳入国营体系，消息传出去，所有外商都会心生忌惮、望而却步。
眼下国家正大力对外开放、招商引资，我们这么一做，就是自毁长城，直接寒了所有外来投资者的心，往后谁还敢来BJ经商投资？到时候，这个责任，我们谁都担不起，也没法向上级交代。”
崔副局长的一番话落地，会议室里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大家都清楚，崔副局长说的是实情，强行收编，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马局长沉吟许久，缓缓开口，一锤定音：“强行收编的法子，到此为止，往后不许再提。”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收编不可取，但365超市这块金字招牌，我们不能放着不管。
合作，才是最好的出路。
大家都说说，我们该以什么方式，和对方达成合作，既能扶持它发展，也能为我们一商局创造政绩？”
崔副局长当即接话道：“马局，依我看，咱们现在是剃头挑子一头热，不如我们主动派人，去约见这位李哲老板，当面和他详谈，探一探他的心思和想法，看看他是否愿意和我们一商局合作，再敲定具体的合作方案。”
这话让马局长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但并没有表露出来，当即抬手指向崔副局长：“老崔，你是负责招商引资的，对这方面的情况比较了解，这件事，就全权交给你来办。
你代表市一商局，亲自出面去和李哲洽谈，要表明我们的诚意。
你直白告诉他，只要他愿意和我们一商局达成深度合作，政策、渠道、场地、资源，我们都可以全力扶持，要什么给什么。
我们全力托举，帮他把365超市稳稳做大，越办越红火，实现双赢。”
崔副局长连忙起身，郑重应道：“好的，局长，我一定办好这件事，尽快约见李哲同志。”
马局长点了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在场众人：“散会，后续相关工作，各科室要全力配合崔副局长，务必把这件事做好，不能出任何差错。”
……
午后。
京城秋高气爽，风里带着几分初秋的清爽，吹散了盛夏的燥热。
建国门外大街车水马龙，人流往来匆匆，而街角一处不起眼的潮汕老茶馆，却独得一份清幽，成了闹中取静的好去处。
这家茶馆通体是古朴的青砖墙面，墙面被岁月浸得微微发深，墙角爬着几株翠绿的藤蔓，长势舒展却不杂乱，为古朴的建筑添了几分生机。
茶馆大门是厚重的木质推拉门，雕着简单的缠枝纹，没有多余的装饰，低调内敛。
门口挂着两块乌木牌匾，刻着烫金的“潮汕老茶馆”五个大字。
茶馆周围没有喧嚣的叫卖声，远离闹市纷扰，环境清幽素雅，私密性极好，是京城生意人私下洽谈、老友小聚的绝佳之地。
此时，黄光裕站在茶馆门口，时不时望向路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