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监狱,无声处,波涛骤起。
“你敢动他一个试试……”
高声朗朗,如雷震震,蕴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穿透力与磅礴意志,瞬间贯穿了层层合金墙壁,回荡在每一寸冰冷的空间。
嗡……
通道两侧和顶部的银灰色合金墙壁,竟然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剧烈震动起来,发出低沉而恐怖的共鸣!
天花板上几盏高强度LED灯管“噼啪”爆出火花,明灭不定。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随即被狂暴的无形力量搅动,卷起微小的尘埃旋涡。
“嗯!?”
孙温年面色骤变,探出的手掌停在半空中,下意识转头望去。
白不染眼皮抬起,也看了过去。
“什么人?吃了熊心豹子胆。”孙温年厉声暴喝。
话音未落,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那扇厚度超过三十公分,由特种合金铸造的大门,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大片大片不规则的凸起和凹陷!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足以撼动山岳的巨手,正在门板的另一侧,以一种最蛮横的方式,狠狠揉捏着这扇代表着威灵安保集团森严秩序与绝对防御的大门!
合金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表面的哑光涂层成片崩裂剥落,露出底下扭曲变形的金属内胆。
门框周围的墙体也开始龟裂,细密的裂纹蛛网般蔓延。
“警报!警报!”
刺耳的电子警报声在通道内疯狂响起,红灯急速闪烁。
下一秒——
“轰隆隆!!”
那扇厚重的大门,就像一块被万吨水压机正面轰击的脆弱铁皮,中间猛地向内凹陷、撕裂,然后整个门板连同扭曲的门框,化为一块巨大而狰狞的金属“废铁”,以炮弹般的速度,朝着囚室内部猛砸进来!
“砰!!”
风声凄厉!碎屑狂飙!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密闭空间里被放大到极致,整个“深井”都仿佛为之一晃。
孙温年目光如同钉子般,死死地镶嵌在门口方向。
盘坐于石台中心的白不染,也忍不住看了过去。
烟尘稍散,光芒微定。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踏着地上扭曲的金属残骸与簌簌落下的尘灰,不疾不徐地,走了进来。
当先一人,正是吴青囊。这位江南道盟总会会长的脸上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只是眉头微皱,眼中闪烁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奈,下意识向后瞥去。
而站在他身边的……
白不染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了那第二道身影之上。
那张面孔,他太熟悉了!
“张……张凡!?”
白不染干裂的嘴唇微张,无声地吐出这个名字,心神在这一刻产生了巨大的恍惚,目光跳动不定。
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的熟悉,绝不会错。
模样没有太大的变化。
可是……
他不敢认。
仅仅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在修行者的漫长岁月中,不过是弹指一瞬。
眼前的张凡,模样确实没有翻天覆地的变化,依旧是那张年轻的脸。但……
气质,却已判若两人!
眼前的张凡,太平静了。
那眼睛里没有了外放的锋芒,只有一片深邃,如万丈深渊,深不可测,又似幽邃长夜,包容万象,目光所及,仿佛空空无物。
他站在那里,就像一个不通修行的普通人,身上的气息,比普通人更加干净,所有外显的锋芒似乎都已敛入骨髓深处。
铅华洗尽,返璞归真。
神魄不夺人,却照性命双全。
这哪里还是一年前那个需要他照拂,在各方势力夹缝中挣扎求存的少年?
“张凡!?”
白不染的目光剧烈地跳动着,震惊、疑惑、难以置信。
一年前,他刚刚入狱的时候,张凡才什么境界?
高功!?
这般年纪,能入高功,已经是绝顶的天才了。
怎么才一年的功夫,又换了模样?
此时的张凡,就连他都看不出深浅,甚至不敢相认了。
囚室内,那七根蜡烛的火焰,在张凡踏入这片区域后,摇晃得更加厉害了,仿佛感受到了某种更高层次存在的“注视”,连煅烧白不染元神的力量都出现了紊乱和衰减。
张凡的目光,甚至没有去看如临大敌的孙温年,而是直接穿透了烟尘与混乱,精准地落在了囚室之中,那个头发披散、胡子拉碴的身影上。
“老板,我来接你了!”张凡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久违的笑容。
白不染愣了一下,听着那熟悉的话语,如今再见那少年,那笑容竟是让他如此的安定,如于无尽长夜之中,见到了那一丝黎明的光亮。
岁月如烟,龙蛇蜕骨。
待重见,年少依稀,恍若隔世见朦胧。
“吴会长……”
就在此时,温长年终于缓过神来,一声暴喝,将所有人的思绪都拉了回来。
他死死地盯着吴青囊,走到了这位江南省道盟总会会长的面前。
身为【灵官殿】的小灵官,常年驻守江南省,他自然认得这位大人物。
“小温啊,你高升了,如今都是小灵官了。”
吴青囊显然认识,看着孙温年胸前【二级监察员】的名牌,淡淡道。
“吴会长,这是什么地方,我想你应该知道,我需要一个解释。”
孙温年压着火气,一字一句仿佛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
这也就是吴青囊,换个人来,早就被废掉了,他哪里还会耐着性子废话?
当然,如果不是吴青囊,其他人,也进不到这里来。
“还需要什么解释?不过是我手重了些,回头赔你们一扇门就是了。”
吴青囊有意无意地斜睨了一眼张凡,眸子深处似有不满。
说好了,一切由他出面,不主动惹事,刚进来,就把人家的门给踢了。
早知道,他还不如自己一个人来。
“吴……”
孙温年还要说话,却被吴青囊抬手打断。
“你们灵官殿每年那么多经费,就不能装一扇质量好点的门吧?”
“不会让专员吃了回扣吧,这点我得向上面反映反映……”
“米仓了生了虫子,可还行?”
“你……”
孙温年双目圆瞪,愣神的瞬间,眼中便涌起一抹怒色。
这个老东西,踹了门不说,居然还倒打一耙!?
“好了,这是后话,我也懒得管你们这摊子破事。”
吴青囊话锋一转,如仙剑飘忽,往来东西,倒是让孙温年有些招架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