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万籁俱寂。
洪福花苑那栋老旧的单元楼,彻底隐没在沉沉的黑暗里,唯有天心一轮皎皎孤月,高悬于冻云稀疏的苍穹,洒下清冷如霜的辉光,静静覆盖着沉睡的街巷与楼宇。
张凡的家中,没有开灯,黑漆漆的,恍如一座幽深古洞。
咚……咚……咚……
就在此时,一阵奇异的波动从屋子深处传来,如心脏跳动,似天神擂鼓,穿透砖墙,掠过窗棂,弥漫在黑漆漆的家中。
房间内。
张凡盘膝坐于简陋的床榻之上,背脊挺直如松。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如一层流动的薄纱,悄然披洒在他的身上。
他的呼吸变得极为缓慢,缓慢到几乎令人以为生命已然停滞。
一呼,似长鲸吸水,绵绵若存;一吸,如大地回春,无声滋养。
随着这不可思议的呼吸节奏,他周身每一个毛孔似乎都在同步开阖,细密的汗毛随之轻轻起伏,在月华的映照下,竟泛起一层极其淡薄、宛若萤火般的微光,使他整个人仿佛蒙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
举头三尺,元神如坐虚空,周身黑白二炁流转,似大日玄光,浩瀚煌煌,如永夜漫漫,玄机幽幽。
黑白二炁缠绕着元神,如同阴阳双鱼,首尾相衔,彼此交织渗透,化为一片光景,几乎弥漫了房间的每个角落。
与此同时,张凡丹田玄功内,那枚圆融完满的九纹金丹,正随着呼吸与元神牵引,缓缓起落,沉浮不定。
每一次起伏,便有丝丝缕缕凝练到极致的金色流光溢出,沿着四肢百骸的经络奔腾流淌,其势磅礴,恰似百川归海,汇聚于脊椎龙骨,再如天柱承天,直上昆仑(头顶泥丸),最终运于灵台元宫,被那盘坐虚空的元神如长鲸吸水般吸收、炼化。
道家修炼,性命双修。
斋首境界,重在“命功”,锤炼肉身气血,凝聚生命本源,结金丹,固根本。
彼时,元神性光如真火降下,锻炼内丹,历经九转玄变,祛除阴滓,成就金丹。
如今,张凡命功已臻圆满,金丹大成,稳固如山。
修炼的重心,便自然转向“性功”,开始以圆满的命功(金丹)反哺元神。
内丹在炼,元神在养,性命交织,相辅相成。
再进一步,元神蜕变,便能化生法相,踏入那玄妙无极的【观主】境界。
这次回来,张凡除了要在玉京立根基之外,最重要的事情,便是要在九月初九之前,踏入观主境界,练就元神法相。
轰隆隆……
此刻,张凡元神的气象正在不断攀升。
初时,如江海翻波,白日有尽,长夜难明,光暗交织间,又如九霄云动,苍穹翻腾,混茫中,他的元神化为那混沌的巨人,成就了那伟岸的身姿,包容着神与魔的姿态,藏着阴与阳的法理。
九法至高,神魔圣胎!
随着张凡元神气象的攀升,那股无形的波动也越发明显,不断传递出去。
楼上,楼下,隔壁单元……整个洪福花苑,乃至更远的范围,都被这奇异的波动无声地笼罩。
波动所及,范围内所有沉睡或未眠的生灵——人、猫狗、甚至蚊虫草木那一点微末灵性……
祂们此刻升起的念头,无论是宁静的梦呓,纷乱的思绪,还是本能的躁动,都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
这些念头,如同夜空中散落的流光,开始回溯,逆着波动的来源,丝丝缕缕,百川归海般,被张凡那盘坐虚空的元神吸引、吞食。
元神周围的黑白二炁,便如磨盘,似熔炉,将这些驳杂的众生念头卷入,炼化,最终融入那黑白二炁之中,成为滋养元神蜕变的最原始、也最特别的资粮。
念头,乃是修行初劫。
道家修行,讲究止念入静,归根复命。
念头躁动,识神狂沸,元神便如明月被乌云所蔽,不得清明,难以出头。
寻常修士,需下苦功降服心猿意马,以求一念不起,万虑俱寂。
可是【神魔圣胎】不同,采补念头,化劫为药,于浊浊红尘之中,成就那不世奇功。
神魔交合,法相乃成,便能凝结出那无上圣胎。
“一念又起,万念纷飞!”张凡低语。
他散发出来的波动越发恐怖,覆盖的范围也越来越光。
人间红尘,芸芸众生,仿佛都成了他的药圃,成了他的资粮。
无数的念头,如滚滚洪流,喧嚣而至,化入张凡的元神之中。
花非花,雾非雾,夜半来,天明去,来如春梦几多时,去似朝云无觅处。
这便是念头之玄妙,来往之无踪。
张凡的元神还在蜕变,还在升腾……
轰隆隆……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他所处的这间老屋,这个房间,开始以不可思议的频率微微震荡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这处空间本身,仿佛被他的气息彻底激活,变得极为特别。
四周斑驳的墙壁上,那陈旧的白灰涂层之下,虚实之间,竟有无数复杂玄奥的符文,逐一亮起!
那些符文并非新刻,仿佛早已存在,深深烙印在砖石结构与空间根基之中,此刻被张凡的气息引动,方才显现。
那一道道亮起的符文中,竟渗透出更加浓烈、更加精纯、也更加恢宏浩大的黑白二炁!
“这……这是……”
张凡双目圆瞪,露出异样的动容。
这新涌现的黑白二炁,与张凡的【神魔圣胎】恰似同宗同源,却更加古老、更加深邃、更加磅礴,仿佛蕴含着更久远的时光沉淀与更强大的意志烙印。
“南张异数,大灵宗王!”
那个男人,年少遭劫,在血亲的身死与苦难之中,练就了那至高丹法,红尘辗转数十年,渡过七次大劫。
长夜不亮,复见光明。
他的道,他的法,他的气息,他的烙印,早已镌刻在这片天地,这片时空之中。
如那大日不灭,似那天地不朽。
彰显着南张一脉的血与恨,张扬着大灵宗王的杀与伐。
轰隆隆……
下一刻,那更加磅礴浩瀚的黑白二炁冲天而起,于张凡元神上方交织汇聚。
恍惚中,那黑白混茫之中,一尊更加恐怖的混沌巨人凝聚而成,隐藏着神魔的身姿,驾驭着阴阳的洪流。
“老爸……”
张凡的目光凝如一线,他的元神也越发明亮。
大小神魔,于此陋室,隔空并立!
张灵宗的烙印,加持在张凡的元神之上,使其如有神助。
嗡……
无形的波动,在这一刻发生了质变!范围再度疯狂扩张,瞬息间覆盖了整个区域,紧接着如同海啸般漫过古老的城墙,席卷了整个玉京!
……
此时此刻,茅山,纯阳殿。
大夜孤深,殿内唯有长明灯火光不绝。
嗡……
就在此时,香火供奉的神台之上,那尊三尺见方的古老石符猛地震荡起来,一股玄妙的波动,如同指引般,没向殿外,没向远处苍山,没向茫茫夜色。
“嗯!?”
忽然,枯坐于神台前的茅山掌教【陈浊清】猛地睁开了双眼,浑浊的眸子里泛起一抹清明。
他抬头望去,看着【天符宝箓】,看着茅山的这件纯阳法宝,苍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别样的神采。
陈浊清缓缓起身,走出了纯阳殿,孤立山头,看着苍茫夜色中,起伏山峦川河,他的目光仿佛飘到了极远处。
“刚刚……我似乎感受到了【天符宝箓】的波动,这是在示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