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江山玄照处,潇潇风又起,浩浩江流去。
紫金山上,登山老者拄着手杖,目光深远,幽深如寒潭,不起半分的波澜。
此刻,玉京城的轮廓在冬日暮色中悄然隐匿,城市的万家灯火渐渐亮了起来,星星点点,如天河中的散落明珠。
“时间啊……便是人世间大的仇敌……”登山老者喃喃轻语。
“小星啊,我们有很多年……没有回来了吧。”
戴着墨镜的西装男微微一怔,旋即低下了头,轻唔了一声。
“很多年了……”
他的声音低到微不可闻。
“是啊……若非身不由己,谁愿背井离乡。”登山老者喃喃轻语。
“老二的孙子,你见到了?”
“见到了,刚刚上山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戴着墨镜的西装男轻语道。
“不错的苗子……老二他们这一脉,天赋确实没得说……”
“霸先,灵宗……都是上根仙苗……”
“张圣……张凡……超凡入圣……老二是有点东西的……他看得很远……”
“可惜,就是看得太远了……人啊,一旦看得太远,便会忽视眼前,忽视当下……”
登山老者一声叹息,稍稍转过身来。
戴着墨镜的西装男刚要上前搀扶,便被其摆了摆手。
“你去试试他吧。”
“试试他!?”戴着墨镜的西装男愣住了。
“大老爷,我……不太明白。”
“老二这一脉,不同寻常!”登山老者沉声道。
“神魔圣胎,天下至凶,一人练就,影响横在人世百年……”
“百年内,绝对无人可以染指此法。”
“可是他练成了……成为当世第二个练就此法的存在。”
登山老者话语一顿。
戴着墨镜的西装男知道,其口中的他指的便是张凡。
“他的元神……不太正常,另外,当年,灵宗带着这孩子,确确实实是去了北边……”
“我想知道,这孩子到底有没有……”
“封神立像!”
此言一出,戴着墨镜的西装男面皮不由颤动了一下。
那四个字仿佛有着天大的魔力,让他的心弦升起了一丝妄动。
“大老爷,试到什么程度?”
戴着墨镜的西装男略一思忖,拿捏着尺度询问。
“如果你做得到,可以杀了他。”登山老者面无表情道。
“嗯!?”
“这……他还是斋首境界吧!?”戴着墨镜的西装男迟疑道。
斋首境界,在他眼中,也只不过是大一些的蝼蚁而已。
“内丹九转,炼神返虚!”
“他可不是寻常的斋首境界。”登山老者淡淡道。
仅仅一眼,他便已经看出了张凡的虚实。
“他已经快入观主了?真年轻啊,比起当年的大灵宗王还要不可思议。”戴着墨镜的西装男沉声道。
“可即便如此……”
“他是老二的种,不要把他当成外面的那些废物……”登山老者凝声道。
“对了,小心他手里的那个铁疙瘩,斩尸剑的碎片……范凌舟便是死在那东西之下。”
“范凌舟……他太大意了,以为对付一个后辈,便可以手到擒来。”戴着墨镜的西装男随口道。
他在上京,可是不止一次与这位江万岁身边的心腹打过交道。
当初,范凌舟的死讯传到上京的时候,他还是感到了不小的震惊。
“一个反骨仔,合该有此一劫。早死晚死,也没有什么区别。”
登山老者面无表情,挥了挥手。
“你去吧。”
“是,大老爷。”
戴着墨镜的西装男躬身行了一礼,深深看了一眼登山老者,旋即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消失在了茫茫山色之中。
夜风微起,大星隐耀。
偌大的紫金山上,便只剩下了登山老者。
那道身影,在苍苍夜色中,显得孤独且深幽。
“老二,你别怪我心狠!”
“天道茫茫,红尘滚荡……”
“这神仙本就是凡人变的啊。
一声叹息落下,如那江涛的呜咽,化入徐徐夜风之中。
……
天黑了。
玉京市,老城区深处。
一条破旧的老街,街道狭窄,路面坑洼。
两旁尽是些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甚至更早建起的老式楼房与平房,墙面斑驳,红砖裸露,窗户大多黑洞洞的,不见灯火。
许多墙壁上用醒目的红漆或白灰,刷着一个个触目惊心的“拆”字.
街道上几乎已经没有人了,偶有一两只野猫蹿过,发出窸窣声响,更添寂寥。
唯有一处角落,还顽强地亮着一盏昏黄的灯。
那是一家老面馆。
门脸极小,也没有招牌。
一座黑黢黢、油光发亮的老式砖砌灶台,炉膛里煤块烧得正旺,窜起金红带蓝的火苗,热烈地舔舐着架在上面一口硕的黝黑铁锅。
锅里面乳白色的骨汤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热气弥漫,带着浓郁醇厚的肉骨香气。
“凡哥……”
此时,张凡和随心生,就坐在最靠近门口那张油光发亮的小方桌旁。
“咱们干嘛来这里吃?这地方……你是怎么找到的?”
随心生环顾四周破败的街景和简陋的店面,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
少年人的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疑惑,甚至有一丝隐隐的嫌弃。
这不能怪他,像随心生这个年纪,习惯了明亮整洁的商场,装修精致的网红餐厅,吃饭前习惯性掏出手机查查【小黄书】或美食App的攻略评分,追求的是“出片”的环境、精致的摆盘、乃至打卡社交的属性。
眼前这脏乱差的老街、烟熏火燎的旧灶、油污斑驳的桌椅……实在与他们追求的“漂亮饭”相去甚远。
“我从小就在这里吃,味道一绝,属于隐藏菜馆,一般人,我还不带来呢。”张凡斜睨了一眼。
这家面馆距离【洪福花园】也就两条路,关键是价格便宜。
一碗最普通的“青椒肉丝面”,外面稍微像样的店,至少十五块。
这里只要八块钱。
此时,面馆里没有多少客人。
仅有的几张旧方桌旁,零星坐着三四位老人,显然,都是以前住在附近的街坊邻居,习惯了这家的味道,即便房子拆了、人搬走了,偶尔还是会绕回来,吃上一碗。
这里虽然破旧,却颇有烟火气。
“您的面来咯……”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阳春面端了上来。清亮的汤底,细白的面条,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几点猪油星子。
随即,又有几个小碟子送了上来,红油赤酱的焖肉,金黄诱人的虾仁,鲜香滑嫩的鳝丝,翠绿爽脆的雪菜毛豆等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