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师兄,清影妹子执念如此,这辈子怕是再难精进了。”岳藏峰看着沈清影消失的方向讥笑道。
“你就少说两句吧!”
顾长歌深深看了他一眼,拂袖转身,朝青牛宫旁的偏殿走去。
“嘿嘿!”
岳藏锋嘴角一扯,跟了上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青牛宫一眼。
那宫门已经关上,昏黄的灯光从窗棂中透出,隐隐可见两道身影,正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张凡,咱们来日方长!”
他收回目光,跟上了顾长歌的脚步。
呼……
夜风低吟,青牛宫前,只剩李少君一个人,靠在冰凉的铜柱上。
远处,老君山的晨钟响了。
铛……铛……铛……
那钟声悠远绵长,在山峰之间回荡,在云雾之中穿行,将这一夜的惊心动魄,都收束在了那沉沉的、如叹息般的余音之中。
天,亮了。
……
青牛宫内,古老庄严。
火焰跳动,香火缭绕,从屋顶垂下的铜炉中飘出,在殿内盘旋聚散,将那些古老的梁柱、匾额、壁画都笼罩在一片朦朦胧胧的烟气之中。
脚下的青砖被无数双脚磨得光滑如镜,倒映着烛火的光芒;头顶的梁木黝黑发亮,那是数百年香火熏染的痕迹。
最上方,供奉着一幅画……
“老君西行图!?”张凡抬头望去,喃喃轻语。
那是一幅巨大的绢本画,悬挂在正殿中央,几乎占了整面墙。
画中,老子骑在青牛之上,白发苍苍,面容清癯,手持长剑,神态安然。
青牛四蹄踏云,昂首向前,仿佛正在行走,又仿佛正在飞升。
背景是连绵的群山,山间有云雾缭绕,隐约可见城郭的轮廓——那便是函谷关,老子西行出关之处,紫气东来三千里,留下《道德经》五千言的地方。
呼……
张凡看着,稽首深深行了一礼。
这似乎是一切的源头——道门的源头,也是龙虎山张家奉太上老子为教主的源头,更是八门抬棺的源头。
“这便是老君山的青牛宫?”李妙音开口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几分敬仰,几分好奇。
她的目光扫过那幅老君西行图,扫过那些古老的壁画,扫过那袅袅的香火,眼中满是感慨。
“据说当年老子曾经闭关于此,后来老君山开立宗门,便在此地建立宫观,号曰青牛宫。”
“后来道祖最后一次登临老君山,开坛讲法,也是在这里。”
张凡有些恍惚,旋即点了点头。
“这地方确实非凡,与龙虎山张家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年道门大劫之后,末代天师张太虚,便是在这里,定下了南北分传的大计,将龙虎山最后那点家底子散了出去。
张家的南北之争,从此开始。
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如同自言自语。
那些往事,那些早已被时光掩埋的往事,此刻在这古老的宫殿中,仿佛又活了过来。
这座大殿经历过神话,也见证过传奇。
“两位小友,久等了!”
就在此时,一阵清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那声音不高,却如春风拂面,又似清泉流过心田,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安宁与平和。
张凡心头咯噔一下。
这么安静的大殿,他没有听到半点脚步声,甚至没有感到一丝气息,就连那香火都稳得没有任何波澜……
那人来了,却如同没有来;那人站在那里,却如同与这大殿融为一体。
他下意识转头望去。
一位道人走了进来。
宽大的道袍衬着那瘦弱的身躯,道袍是深灰色的,洗得发白,边缘处有细密的补丁,却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褶皱。
他的皮肤苍白,没有丝毫血色,如同大病初愈,又如同久居深宫不曾见日。
鹤发童颜,白发如雪,面容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
可是那双眼眸……太深了,深得如同古井,如同深渊,如同那横渡了岁月长河的舟楫,载着千年的沧桑,却依旧平静如水。
不用多想,便知道,眼前此人,便是老君山掌教……
官天子!!
“见过前辈。”
张凡和李妙音赶忙上前,纷纷行礼。
在这位道门大佬面前,他们克不敢有半分的怠慢,他们那些凡王的头衔、纯阳弟子的身份,都不值一提。
这是老君山的掌教,是天下十大道门的掌门人之一,是与楚超然同一辈分的存在,是真正站在道门顶端的人物。
“同道中人,江湖儿女,不必拘礼。”官天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让人如沐春风。
堂堂老君山掌教,与两个小辈称为“同道”,多少让人有些受宠若惊。
可他那语气,那神态,都自然得如同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李妙音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眼中却有赞赏之意。
“你就是李妙音?楚道兄收了个好弟子啊。可惜上回大典,我没能成行。”
“前辈过奖了。”李妙音此刻乖巧得像个三好学生,微微低头,声音轻柔。
“师傅在山中也常常提及前辈,还让我有空常来老君山,聆听前辈教诲,见识老君山的道法。”
官天子闻言,却笑了。
那笑容里有几分玩味,几分狡黠。
“小娃娃情商真高。可惜……”
“这话不像是道兄所言。”
李妙音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官天子那张笑盈盈的脸,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当世活真人,他可看不上我老君山的道法。”
“老子天下第一,谁管天下第二?”
此言一出,张凡都愣住了。
他没有想到,堂堂老君山掌教,竟然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官天子笑了笑,也不顾两人的反应,目光一转,落在了张凡身上。
那目光不重,却深,深得如同古井,看不见底。
张凡心头一凛,下意识开口:“前辈,我此次……”
“你是为终南山的那个丫头来的吧。”
话未说完,官天子脸上笑容忽然一收,接过了话茬。
“不错,正是孟栖梧!”张凡目光凝起,那个名字几乎是从齿缝中挤了出来。
官天子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光在流转,如星辰,如符箓,如某种不可名状的天机。
忽然,官天子开口了。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在张凡耳边炸开;语气不重,却如铁锤,砸在他的心头。
“她身上的三尸神……是你的!?”
那话语落下,殿中的烛火猛地一跳。
那缭绕的香火仿佛被风吹过,猛地散开,又缓缓聚拢。
张凡面色微变,从头到脚,一阵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