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皇楼中,杀伐骤起,四面如起兵戈,八方似降凶星。
谁能想到,眼前这看似平平无奇的年轻人,竟是南张弟子?
三十多年过去了,那一脉早已绝迹,星不留光,如坠入无边大夜……
随着那千古浪潮的起伏,随着那岁月光阴的流转,早晚有一天,那一脉会被世人彻底遗忘,连最后的痕迹都会被抹除。
然而……
三十多年过去了,这一脉的香火还未灭尽。
这一脉的传人依旧存世,狂傲如当年大灵宗王,锐利似昔日张家二爷。
他以最不可思议的方式,重临玉皇楼,出现在世人眼前。
“师傅……”
角落处,吕先阳的神色有些恍惚。
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带着师傅前来参加朋友的家宴……大宴还未开始,师傅便一言不合,杀了对方的父亲。
元神尽灭,不留活口。
这样的霸道凌厉,这样的锋芒果决,他很少见到张凡身上有这么重的戾气。
不过……
南北之争,乃是世仇,是宿命,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从张凡出生的那一刻,便已注定。
当年南张尽灭,可是连尚在襁褓中的婴孩都没有放过。
对于张凡而言,只要身在北张之地,哪怕是一只蚂蚁,都与“无辜”二字没有任何联系。
吕先阳默然不语。
他看到了神色激动、近乎失控的张奉先,甚至看到对方余光投来,再也不似之前的真心热切,而是透着一股无边无际的仇恨与怨毒。
或许,对于张奉先而言,他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便是结识了吕先阳,邀请他前来赴宴。
“师兄!”
随心生有些恍惚。
他的心智并没有吕先阳这般成熟,面对这样的变故,自然有些不知所措。
“师弟,你就站在我的身后,不要离开十步之外。”
吕先阳轻语,目光变得无比坚定。
他拜师的那一刻,张凡便曾经说过……
他身在大劫,成了他的弟子,便要担那天大的因果,生死与共,大劫必至。
那一刻,吕先阳便已经作出了选择。
“师兄……”
随心生心头一颤,他看了看吕先阳,又看了看远处的张奉先。
张奉先的神色如狂似魔,透着刻骨的仇恨。
可是……
吕先阳早已收回了目光,神色坚定,如磐石难移。
他看着远处,看着张凡那孤独的身影,沉声轻语……
“师命即我命。”
轰隆隆……
话音落下,一道恐怖的气象冲天而起。
张符真元神出窍,腾空三尺,荡起层层凶威。
那可怕的气息如惊涛翻滚,似巨浪滔天。
观主境界的气象临决天地,震得整座玉皇楼都在颤动。
“龙虎张家,观主境界!?”
所有宾客,乃至于正厅外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道元神,感受到了那浩荡凶威。
到了这般境界,元神成就法相,已经能够以虚化实,以虚无性光,影响真实物质。
更何况,这不是一般的观主。
这是龙虎张家,封神立像的存在。
轰隆隆……
果然,张符真的元神方一显化,整个玉皇楼都在颤栗。
虚空中,风火涌动,荡起无数的符箓,如天花乱坠,似大雪飘零。
嗡……
那些符箓从虚空中生出,从每一寸空间中涌现,有的如火焰,有的如雷霆,有的如风云,有的如山石……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将整座大厅变成了一片符箓的海洋。
“道家术法,成就这般异象,不愧是龙虎祖庭,道祖血脉!”
“人心即天心,还未入天师大境,便有这般气象……龙虎张家……”
众人战战兢兢,感受到了一位张家观主的怒火。
那怒火如同实质,如同烈焰,灼烧着每一个人的元神。
他们低下头,不敢直视,不敢喘息,连心跳都慢了半拍。
“张凡……我知道你……张灵宗的儿子……”
张符真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如惊雷滚滚。
“你的名字,族中便有记载……想不到,你比你老子更狂……竟然涉足我北张之地,大行杀伐悖逆!”
他的怒吼声震耳欲聋,裹挟着无边凶威。
隐隐间,似有一道虚影在他身后浮现。
众人惊悚,尽都变色。
封神立像的存在,举手投足,都似那仙神在人间。
这般存在,未曾修炼九法,却有着不逊于那般存在的特殊与异象。
这一刻,张符真真正动了怒火,动了杀机。
只因为张凡杀的,乃是他的亲子。
此刻,那怒火一起,直如怒海起惊涛,天地都要翻覆。
“张灵宗的儿子……怎么能如此冲动?”
“年纪轻轻,孤身一人,跑来北张之地……这便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
此时此刻,众人的视线之中,张凡的身形都显得极为渺小。
在那恐怖的浪潮气象之中,似要随着那玉皇楼一起葬灭崩塌。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忽然,在那无匹的恐怖气势之中,张凡的声音幽幽响起,回荡在所有人的耳畔。
“八十年前,张太虚在老君山将张家南北分传……”
“龙虎山三宝传给了南张……”
“说起来,南张一脉,才是正统嫡朔。”
“你们不过是贼,是杂种而已。”
轰隆隆……
话音刚落,一股更加恐怖的气象冲天而起。
从张凡的身舍之中,从那灵台元宫之内……
那是元神。
如大日跃升长空,似神魔行于混沌。
“哇哇……”
方一显化,一阵啼哭声便响彻天地,似那大道妙音,成就了太初的第一声希夷。
“这是……”
“道家元婴,法相妙境!?”
张白素一声惊呼,美眸中透出深深的惊异。
观主境界。
二十多岁的观主境界。
比起当初的张灵宗,更加的天资绝代,更加的匪夷所思。
“不是……这……这是观主!?”
“二十多岁的观主境界……又是一个大灵宗王?”
高云停,宋清夜……这些人各个神色凝重。
就算是他们的身份和资源,都未能触及这样的境界。
至高无上,踏入天人前的最后一道关隘……
这个年轻人,在二十多岁的时候便已经达到了。
“南张的气运,还未灭尽吗?”
就在此时,张符真的声音忽然变得冷静了下来。
不再似刚刚那般怒火冲天,然而眼中的杀意却越发凝实。
他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仅仅只是来自南张一脉。
而且历经大劫,血火洗礼,已是大浪淘沙显真金。
假以时日,只怕又是一个大灵宗王。
不,比大灵宗王更加恐怖。
正因如此……
“留下来吧。”
张符真一声轻语。
忽然间,他身后的虚影骤然成真,仿佛从天上走到了人间,如仙神临凡,与他的元神几如一体。
“封神立像,天符真君!”
众人惊悚,举头望去,仿佛真见一道仙神立于虚空。
日月星光的痕迹彼此交织,化为天符成法袍。
那法袍上的每一道纹路都是一道符,每一道符都蕴藏着天地的玄奥。
山川河流在其中沉浮,风云雷雨在其中变幻……
轰隆隆……
这一刻,张符真元神的气象再也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