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话音刚落,林寅心中更觉愧疚,只将她揽在怀里,
又轻轻拢住她柔弱肩头,爱抚着那齐腰的长发。
林寅长叹道:“玉儿,我欠你的,怕是此生都还不清了……”
黛玉伸手掩住他的嘴儿,娇嗔道:“你可别说甚么来世的鬼话来糊弄人!”
林寅轻轻拍着她的肩,坏笑道:“难道玉儿来世便不想遇着我了麽?”
黛玉轻哼了几声,扭头道:“那也一码归一码,你若再负了我,来世我可不想见你了。”
林寅似有些无奈,缓缓道:
“玉儿,其实那时朕也是被老臣相迫;可如今看来,太子软弱,与朕所期望的相去甚远;立他为储,既负了天下,也负了黛卿。”
黛玉抿嘴一笑,却道:“那林郎如何是好?”
“要是玉儿能给朕生个皇子就好了。”
“纵是再有皇子,你又如何知道必不是个绵软的性子?”
林寅却道:“可儿性子柔弱,故而太子亦是这个性子;玉儿聪敏有悟,若是咱们能有个子嗣,定是好的。”
黛玉白了他一眼,悠悠道:
“她可不柔,若论心机城府,绵柔手段,只怕凤姐姐也未必及她;不过是模样媚些,身段软些;横竖你是个呆雁儿,自是被她蒙蔽了去。”
“何况林郎文韬武略,这不仅是天性禀赋,更是朝堂与烽烟中砥砺出来的,他们又如何能有这样的机缘?”
林寅坐在大石上,伸开了腿,又叹道:
“这太子忠孝仁厚,读书上进,哪哪都好,只是不大适合为人君;朕瞧这太子越是不争气,便越觉着对不住玉儿……”
黛玉含露目有些水润润的,抬起手捂住他的脸颊,柔声道:
“你既有这心,我也不好怪你了~”
黛玉看着林寅的愁容,又宽慰道:
“太子资质尚可,只是性子太柔,兴许再经历些,总能有所长进。”
“林郎如今是天子了,纵是我胡乱琢磨,不过是一时愁绪罢了……”
“又有甚么要紧呢……”
说罢,黛玉便起了身,缓缓而去。
林寅也赶忙追了上去,拉过她的手,坚定道:
“无论如何,朕一定会先将你的病治好。”
黛玉停下脚步,转身道:“我信你……”
随后,林寅便牵过黛玉一道回了姐妹堆里,只是今日林寅忧心忡忡,
对黛玉的愧疚、可卿的乞求、太子的软弱、天下的储君,这几个烦恼如影随形的交织在他的心头,
纵然仍与她们赏花饮茶,听风弄月,却再没有了一点闲情;
众人顽闹,直至夜深人静之时,林寅才带着黛玉回了养心殿。
……
林寅看着柳五儿、麝月、彩云、彩霞、琥珀几人,守在殿中,一个个低头而立,生怕违了宫中规矩。
但那袭人见林寅带了人回来,却小跑上前,递过折子,柔声道:
“陛下,通政司那边从扬州来的急递,说是扬州闹了粮荒,出了不少人命呢。”
林寅接过奏折,随手打开扫了几眼,皱了皱眉头。
晴雯看着意中人的愁容,语调里带着几分刻薄,撇嘴道:
“嗳哟,倒显得只有你眼里有活儿了!”
袭人低了低头,带着些惶恐道:“若是寻常的事儿,我断不敢违了规矩,只是这份急递,太要紧了些……”
袭人才说罢,紫鹃便一把将她拉开,带出了养心殿,低声训斥道:
“我的姐姐,你还当这儿是荣国府呢?”
“你还敢与晴雯顶嘴,她可是主子爷最宠的丫头,谁不得给她几分情面?”
袭人眼眶泛红,语调带着些焦灼,急道:
“若不然,我难道长长久久的等下去,等到年纪大些,再被打发出宫麽?”
若搁从前,紫鹃或许还会劝些,但经过彩云彩霞之事后,她再也没有了那个牵线搭桥的热情;
何况,如今后宫嫔妃太多,你争我抢的,与先前列侯府的情形大不相同,已不再是她所能干预的了。
紫鹃淡淡道:“纵是如此……也没甚么不妥的。”
“那时,我豁出脸皮,去求主子爷给你寻个好人家,你做个正经姨娘,有甚么不好?”
袭人自幼便在富贵窝中长大,又是个痴性的,从前在贾母身边,心中只有贾母,来了林寅身边,心中便只有林寅,再没有多余的念想,
只见她紧紧拉着紫鹃的手,恳求道:
“好妹妹,你哪怕只是念着咱们从小到大的情意,好歹帮姐姐一次,可好?”
紫鹃眉头紧锁,面露左右为难之色。
袭人又添了几分凄楚,哀求道:“好妹妹,我前儿被荣国府送了回去,就连我爹娘都说我是扫把星,是个妨主的。”
“你是知道的,我在荣府里头的时候,哪一样不是尽心尽力的?”
“我若再被打发了回去,他们指不准还要嚼甚么舌根呢!”
说罢,袭人便在紫鹃面前,呜呜咽咽地抹起泪来。
紫鹃望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无可奈何,终究是软了心肠,
便一门心思替她想了个主意,低声道:“你方才说扬州闹了灾……”
“江南是咱们的龙兴之地,又才登了大位,按主子爷的性子,说不准要亲下扬州,你便争着要去,兴许能寻着个妥当的时候。”
袭人激动地连连点头,紫鹃又道:
“总之,晴雯在时,你别说话,她素来是守规矩的,眼里容不得沙子;
只是她总有个被支使的时候,那时你再献殷勤,主子爷怜香惜玉,兴许给你些情面,只是一时半会,咱急不得。”
袭人眼睛一亮,满心欢喜攥着她的手,破涕为笑道:
“好妹妹,我就知道你会帮我的,姐姐若是得了脸,必忘不了你的好~”
紫鹃摇头叹息,带着几分怅然道:
“嗐,我不过就是心软罢了,主子爷愿与不愿,我又如何做得了主?那琥珀两眼望穿,也不见得主子爷赏她个造化。”
袭人却不甘道:“她又如何比得过我去?我自有我的主意!”
说罢,紫鹃再也没有吭声,只是将她带回了养心殿里。
林寅带着黛玉,早已去了寝阁歇下了……
次日,林寅将宫中大小之事,都托付给了熙凤、可卿、宝钗、秋芳、平儿等人;
自己则带着黛玉、妙玉、晴雯、紫鹃、鸳鸯、袭人,带了羽衣军和锦衣军护卫,以及文武重臣,登船下江南巡视。
……
一个月后,扬州府
林寅带着众人下船上岸,江风裹挟着冷雨扑面而来,天色阴沉晦暗,岸边街巷萧条冷落,随处可见衣衫褴褛的流民蜷缩避雨,瑟瑟发抖。
林寅见状,心中作痛,辞了轿子和仪仗,决定轻装简从,微服私访。
他与黛玉二人,只带了几个武艺超群的羽衣禁军,各自撑伞,缓步踏入市井街巷。
至于其余人等,便先行朝扬州府衙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