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罪名不可谓不大,毕竟在封建社会,酿成百姓之祸,尚有回旋余地,但若是动了皇帝的私产,那便是欺君的罪过,
打蛇要打三寸处,这一下可谓是直击要害了。
毕尽忠上前揪住他的衣领,将这扬州知府高高提起,朗声道:
“奸臣?你知道格老子前朝任的甚么职?格老子是御林军右统领!”
“格老子我为先帝护过驾,我为陛下勤过王,我为大夏立过功;打过李自成,打过黄台吉,打过多尔衮,格老子七尺之躯,大好男儿,这个奸字,无论如何也落不到老子头上!”
那锦衣军副指挥使,齐大壮见状,大喝道:
“放肆,这是御前,不是容你肆意撒野的地方!”
毕尽忠赶忙跪地,连连磕头,神色惶恐,高声辩解道:
“臣万死,求陛下恕罪,臣世代将门,绝不能受这无端奸佞之名的侮辱。”
黛玉才想在旁悄声进言,话还没出口,林寅就已经点了点头,俩人已有了默契,
看来这次扬州之变,绝不是简单的天灾,而是新旧两党在江南这块沃土上的一次博弈。
那扬州知府魏怀廉理了理被扯乱的衣襟,平静道:
“若是清白,何必失态,不打自招!”
那毕尽忠微微抬起头来,侧着脑袋给了他一个狠厉的眼神,再没有说话。
林寅仍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在堂下争斗,不发一言。
一番吵嚷之后,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皇帝越是不动声色,就越让群臣感到毛骨悚然。
贵人语迟,不动如山,不重则不威,大抵就是这个道理。
前朝重臣钱厚言,却上前道:
“魏知府年少新进,不知天时天道!暮春霪雨封江、春汛阻航,乃是常例,非人力所能强为。
粮商避疫、河工避雨,皆是小民自保之举,何来有人授意之说?你怎可无端揣测朝中老臣,妄造是非、离间君臣?未免太过轻狂越矩!”
那朱元龙也道:“臣平心而论,若魏知府非要议天灾而妄议朝臣罪过,岂不是别有用心,实则是想怪罪天子无德呢?”
“……”
这些朝堂群臣,你一言我一语,
他们虽碍于林寅这开国之君的威严权势,不敢逼宫,
但投石问路、阳奉阴违、借故倾轧能臣的胆量却是有的。
林寅这一刻,才意识到,这新政的推行,将会有多大的阻力。
时任詹事府少詹事的贾政,则试着圆场道:
“诸位所言皆有道理,魏知府心系灾民,忧心粮荒,乃是至诚之心;诸公所虑体制天时,亦是守规矩、顾大体。
眼下最要紧是即刻赈灾、安抚流民,何必深究谁是谁非?先稳住民心,其余诸事大可延后再议。”
那毕尽忠和陆荣鸣又想说话,继续攻讦扬州知府,但林寅却咳了咳,似欲开口,他们这才识趣地住了嘴。
林寅面色平静如水,喜怒不形于色,冷冷道:
“该办谁,不该办谁,朕自有主张。”
“陛下圣明!”群臣纷纷跪地叩首,山呼海啸。
林寅起身,随手抚了抚龙袍,便道:“齐大壮。”
“差锦衣军火速去金陵,传贾雨村,让他不计一切手段,向扬州拨粮,任何有违者,当即擒拿。
另外,叫他来扬州见朕!”
“是!”
“魏知府。”
“臣在!”
“你为官耿直务实,遇事敢言,不粉饰灾情、不逢迎圣驾,这份本心甚是难得;天灾之事,怪不到你头上,只是你也不必牵连其他重臣,他们都是为我大夏立过赫赫战功之人。”
“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调粮的事儿,朕已经下了旨;你现在即刻带人去安抚流民,划分居所设棚施粥,延请郎中巡街施药防控时疫,
严令商人不得哄抬粮价,务必稳住人心,绝不能闹出流民暴乱,更不可染成春瘟大疫。”
“臣遵旨!”
说罢,林寅便带着亲卫,在群臣的山呼万岁中,先朝后堂退去。
……
几人正走着,林寅随口道:
“晴雯,你即刻传令羽衣军、锦衣军暗中行事,把此番扬州粮荒背后牵涉的官员、粮商、漕帮人员尽做梳理,暗中记下其中的往来线索。”
“好嘞!”晴雯带上几个亲卫,便纵马回码头的船上去了。
袭人见晴雯走了,心想这是少有的机会,便进了后堂。
袭人赶忙斟了温茶,给林寅和黛玉端了上来。
林寅接过茶盏,抿了几口,望着门外,似在深思。
袭人观察林寅的表情,揣摩了几秒,细声细气地试探道:
“陛下,奴婢见识浅薄,本不敢胡乱掺和朝堂公事。只是方才在堂远远看着,诸位大人各执一词,争论不休,叫人心下不安;奴婢只盼风波早定,百姓安生,陛下也能少些劳心费神。”
林寅抬眼看向袭人,略有些吃惊,但目光里更多的是打量,
毕竟天下美色红颜,他早已见惯,若只是空有皮囊,此刻已不能再让他有所留意。
林寅撇了撇茶盖,又抿了一口,便道:
“你的实在意见是甚么呢?”
袭人满是恭顺,却道:“奴婢没有读过书,不敢替陛下决断;若还有些能耐,不过是办事细致上心,陛下若有个交代,奴婢必当尽心竭力。”
林寅见这袭人本就肤白身软,虽不是一等一的美貌,但若是温顺起来,倒还颇有几分姿色。
索性便将茶盏放下,往太师椅一靠,放松道:
“你既有此心,若能知道朕的用意,朕便抬举你,如何?”
袭人喜出望外,赶忙跪在地上,替他捏了几下大腿根,捶了起来,温声道:
“那奴婢就妄言了……”
“奴婢揣测,陛下应是想做一番前人未有的功业,只是朝中诸位大人,各有各的心思,未必都能体恤陛下的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