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梭于游廊中,檐下雨水滴答,晋王府一如既往的安静。
洛旎旎走得很慢,她甚至想停下来坐一会儿。昨晚他留下的不适,让她皱了眉头。
好容易绕到了正厅,一进去便看见青灰色道袍的齐零,正站在门处,看着外面的雨景。
“道长来了?”洛旎旎道了声。
齐零转身,手中拂尘一甩,弯腰行礼,“齐零见过晋王妃。”
正厅只有齐零一人,那就是说邵予璟不在府中。
洛旎旎坐下,“天不好,还要劳烦道长过来。”
“受王爷所托,过来为王妃看看。”齐零客气道。
洛旎旎知道,齐零一般不随便帮别人,邵予璟中间也不知道又做了什么?
“昨夜……”说到这里,她不觉有些羞赧,到底是是洞房花烛之夜,她其实并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丢脸的事。
这或许也就是为什么邵予璟叫了齐零过来,而不是找郎中或是御医。
“昨夜咳得厉害,之后睡下也就没再有过,却不知是不是得了风寒之类?”
齐零闻言,几步走到洛旎旎面前,先是看了看她的脸色,而后为她把了脉。
作罢这些,齐零捋了捋自己的胡子,抬起右手,几根手指来回掐算着。
洛旎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一瞬不瞬的看着齐清,紧张的捏紧了自己的手心。
“王妃的身子很弱,似乎……”齐零皱眉看着自己
的手指,“体内阴潮之气太盛?”
洛旎旎低下头,“多谢道长,那可要吃药?”
“倒是可以,最重要就是仔细养着。”齐零始终皱着眉头,“改日,待贫道的师弟再过来为王妃看看,他应该对此更加擅长。”
不知为什么,洛旎旎松了口气。大抵就是,医者的一句好话,会让她放下心中的那丝疑虑。
送走了齐零,洛旎旎简单吃了点东西。望着外面连绵不绝的雨,其实按理说今日她应该进宫的,去给皇上皇后谢恩。
但是邵予璟没说,那还是等着他来安排,再定下。
明明才七月,洛旎旎却觉得身上有些冷,她坐在窗前,看着外面。伸手接了雨滴,然后低头,用手指在窗台上画画。
“画的真好!”
洛旎旎手指一颤,抬头看去。窗外,邵予璟执伞而立,几步之外,踩着湿漉漉的石板。
“撒谎!”洛旎旎的手在窗台上随便一抹,只剩一片水迹,“你根本就看不到。”
邵予璟踩着青草,撑伞来到窗前,“那你再画来,让我看看?”
“不画了!”洛旎旎拍拍双手,准备转身。
邵予璟一把抓着她的手臂,拽回到窗前,“我回来,你都不叫一声?出嫁前,洛家这么教你的规矩?”
洛旎旎抽不会手臂,抿了抿唇,“夫君。”
“你这样说话,真好听。”邵予璟不松手,隔着窗户拉着那走不掉的人,“再叫一声。”
“哪有你这样的?”洛旎旎皱眉道,“我都叫过了。”
“因为夫君这里有好处啊。”邵予璟只恨自己的另一只手要撑伞,腾不出来。
“我不要!”洛旎旎头一撇,表示根本没兴趣。
“你要知道,有些机会就是这么轻易溜掉的。”邵予璟有些无奈,“你再想想?”
“不想!”洛旎旎晃晃自己的手臂,不乐意的扬起脖子,“松开呀!”
本来隐藏的很好的痕迹,这下全露了出来。优美白皙的脖颈上,是点点红痕,有着触目惊心的美感。
邵予璟扔掉手中的雨伞,一只手撑着窗台,轻盈的一跳,整个人便跃进屋去,到了洛旎旎面前。
“你……”洛旎旎瞪着眼睛,“贼才这样翻人家窗户。”
“原本就是进来偷你的。
”邵予璟不在意,缠上心心念念的人,直接埋去她的颈间。
洛旎旎缩了缩脖子,“痒死了!”
“齐零说你没事,你别担心。”邵予璟道,她身上的香气总会让他满足的叹息。
洛旎旎嗯了声,“不用进宫吗?”
“等你好了,不急的。”邵予璟揽着洛旎旎往床边走。
洛旎旎心中一惊,想起昨天晚上的疼痛,下意识的就抗拒。
“你平时不是挺能睡吗?”邵予璟点了洛旎旎的额头,看着这张还有些苍白的脸,于心不忍。
“我晌午才起的。”洛旎旎小声道。
“没事,睡多久都没人管你。”邵予璟道,“那你既然不困,就跟我去书房。”
洛旎旎自己也呆了半天,便跟着邵予璟出了房间。
书房离得不远,出了院子走几步就到。里面干净整洁,但是书桌上厚厚的一叠公文。
邵予璟坐下,将洛旎旎拉来自己腿上,一手圈住细腰。他知道她力气小,只要抓到手里,一定就跑不了。
“让我下来,一会儿人进来……”洛旎旎伸手去掰这那只手。
“没人会进来。”邵予璟捏这洛旎旎的下巴,“再说,进来又怎么样?”
洛旎旎叹了气,看着书桌上的书册。
邵予璟一手揽住她,另一只手打开朝廷公文,上面的字迹无一例外的落到洛旎旎眼中。
“这些我可都看见了,保不准哪天就把消息给卖出去。”洛旎旎支着脑袋,瞅了一眼邵予璟。
“旎旎应该找不到比你夫君更大的买家。”邵予璟不在意,“别做梦了!”
洛旎旎哼了声,在他手里,她真是什么也做不了。
“把手给我。”邵予璟握住洛旎旎的右手,塞给她一支毛笔,然后带着她去砚台上沾了墨。
“做什么?”洛旎旎问。
“教你写字。”邵予璟握着那只小手,在公文上一笔笔的批注。
洛旎旎侧着脸,看着邵予璟,他正垂着眼帘,看着落下的一笔一划。他就这般儿戏,居然带着她批公文?
“我会学下你的笔迹,以后有机会就抢了你的军队。”洛旎旎道,直到说出口,她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
她慌张的看去邵予璟,却见他也在看她。
“你要有那本事,现在会被我制
住,动也动不了?”邵予璟笑着摇头,“你想学就学,真能抢走了,就给你!”
有那么一瞬,洛旎旎认为邵予璟是迷上了她。但也只是一瞬,这位活阎罗到底是杀伐果断的。
“你冷?”邵予璟放下毛笔,握住洛旎旎的双手。
“也许是因为下雨天。”洛旎旎道,她从他身上下来,靠在书桌上站着。
“那边有张榻,你过去躺着,我做完事情就陪你。”邵予璟眼神示意,墙边一张榻。
洛旎旎卷翘的眼睫扇了扇,乖巧的点了下头。
“你这样子好乖,一会儿有奖励给你。”邵予璟的手留恋这细细的脖颈,嘴角带着笑意,“去吧。”
洛旎旎走去榻上坐下,扯了薄毯搭在腿上。一旁小几上放着一本书,她顺手捞起来,翻了两页。
雨丝绵绵,无穷无尽,整个王府空荡安静。
最终还是撑不住睡意,洛旎旎缩去了榻上,睡了过去。
桌边的人放下手中纸张,起身轻轻走来,伸手为她搭上薄毯,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书册……
一团迷雾,洛旎旎走着,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她挥舞着双臂,却无法拨开迷雾。
“把她埋在地下,永远不能离开!”那是尖利刻薄的声音,“姐姐,秦郎不会管你的!”
洛旎旎追着那声音,脸上全是泪水,停也停不住……她不停的跑,终于摆脱迷雾,却是站在是不见底的悬崖边上。
她转身,面前站着一个人,一身官服,相貌堂堂。
“秦尚临!”洛旎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哭个不停,他不想让秦尚临看到自己哭。
“你真讨厌!”秦尚临的眼中全是厌恶,“侯府的姑娘就了不得?必须要我好好伺候?你也不看看自己,能做什么?你一无是处,就是个废物!”
“我不是!”洛旎旎想去拍打眼前的人,可是她被钉在原地,不能移动分毫。
“秦郎,把她埋掉,让她在阴冷的地下,慢慢腐烂!”纪玉檀一身华服,立于秦尚临善后,嘴角带着阴冷的笑。
“好!”秦尚临迈出一步,手在洛旎旎的肩上轻轻一推……
洛旎旎的身子跌下悬崖,无助的下坠感,紧接着是沙土落到她的脸上。
“埋了她,埋了她……”纪玉檀的恶毒声音,一直不停。
“不要……不要埋了我!”洛旎旎挥舞着双手。
“旎旎!”
手腕被攥住,洛旎旎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邵予璟的脸。
他正在为她擦着掉下的眼泪。
“我……”她看着他。
“你做噩梦了?”邵予璟坐在榻上,凝视着洛旎旎的眼睛,他其实想听她说出来。
他刚才听见了,她不停的哭泣,模糊的呓语:不要埋她……
她还喊出了一个名字:秦尚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