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巴萨罗姆。阿特利亚美食广场。高空悬浮高台。
幻影面板上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东方武僧先生选手蹲在银刃选手身旁,手指搭在纸鹤翅膀上的瞬间。
然后雪花噪点吞没了一切。
画面变成了一片漆黑。
广场上数百名观众仰着头,盯着那块漆黑的幻影面板。
安静了大约两秒。
然后恐慌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人群中蔓延开来。
“画面怎么没了!”
“星界那边出了什么事!?”
“里面还有三个人!!”
主持人踩着飞盘冲到了评委席旁边,金色礼服上的亮片在慌乱的动作中哗哗作响。
“埃德先生!!”
他的声音比平时慌张了许多。
“怎么办!?监控法阵全部失效了!传送门的能量也在......”
他看向高台前方那道银灰色的传送门。
传送门的光芒正在急速衰减。
银蓝色的空间裂隙边缘开始收缩,像一扇正在关闭的大门。
门内那片深邃的星空画面变得模糊、扭曲,最终化为一团混沌的灰色雾气。
然后传送门彻底坍缩了。
银灰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连一丝残留都没有。
高台前方的空间恢复了正常。
什么都没有了。
军装男孩埃德站在评委席旁边,深灰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传送门消失的位置。
“不好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星界的坐标锚点断了。”
敏丝从评委席上猛地站起来。
“坐标断了?”她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时的沉稳,“你是说......”
“传送门是靠坐标锚点维系的。锚点断了,门就关了。从外面没有办法重新打开。”
“那他们......”
“回不来了。”
敏丝的银框眼镜后面,瞳孔微微收缩。
“除非——“她的大脑在高速运转,“除非我们能获得一件来自那个微型位面的原生物品。任何东西都行,一块岩石碎片、一滴巨蜈的体液、哪怕是一粒沾染了星界能量的尘埃。只要有原生物品作为媒介,就有可能重建坐标锚点。”
她转向埃德。
“你击杀巨蜈的时候,有没有带出过任何......”
“没有。”埃德摇了摇头,“巨蜈的所有残骸都留在了那个位面里。我没有收集标本的习惯。”
沉默。
金舌头塔迪安的圆脸上不再有笑意。他搓着手,冷汗从鬓角渗出。
“那、那我们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三个人......”
“我会想办法。”
埃德的声音依旧很平静。
“给我一点时间,我来......”
他的话说了一半。
因为天上传来了声音。
像是整片天空被一只巨手从中间撕开时发出的尖啸。
“嘎——————————!!!”
声波从头顶的整片天空中同时涌下来。
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个维度硬生生地挤进这个世界。
广场上所有人同时抬头。
天空裂了。
一道银灰色的空间裂隙在艾巴萨罗姆上空撕开。
但这道裂隙跟之前埃德打开的那道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现在这道裂隙是一道伤口。
天空被暴力撕裂的伤口。
裂隙的边缘是参差不齐的,像被野兽的爪子抓开的皮肉。暗蓝色的星界虚空从裂隙中泄漏出来,与主物质位面明亮的天空形成了刺目的对比。
空间乱流从裂口的边缘狂暴地喷涌而出。
然后一个头从裂隙中探了出来。
宽达三十多米的扁平头部。
晶蓝色的甲壳在阳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每一片甲壳上都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星界能量结晶。
头部前端是一对巨大的颚齿。
每一颗齿的长度超过五米,边缘锋利到似乎能切割空间本身。齿面上流淌着一层淡紫色的液体,液体滴落的地方,空气本身发出了细微的“嘶嘶“声,那是物质被腐蚀时的声音。
淡紫色的雾气从它的颚齿间弥漫而出,笼罩了它的整个头部,像是一层由毁灭本身编织的面纱。
头部两侧,数十只复眼呈放射状排列。每一只复眼都散发着不同频率的蓝色光芒,但在蓝色的底色中,有淡紫色的光斑在缓缓游移。
头部之后是身体。
无穷无尽的身体。
它从裂隙中钻出来的过程持续了将近十秒。
一节一节的甲壳在阳光下展开,每一节都有一栋房屋那么宽。数千条步足从身体两侧伸出,每一条步足在空气中切割出肉眼可见的风刃。
它的身体绕着裂隙的边缘盘旋了两圈,尾部最后一节才从星界中完全脱离。
三百米。
阿斯特拉巨蜈,完全体。
它盘旋在艾巴萨罗姆的上空,晶蓝色的巨大身躯遮蔽了半边天空。星界的暗蓝色能量从它的甲壳缝隙间持续溢出,与主物质位面的阳光混合,在城市上方投下了一片蓝紫色交织的阴影。
数千条步足在空中缓缓舞动,像一片由刀刃构成的草丛。
巨蜈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了第二声咆哮。
“嘎————!!!!”
这一声比第一声更响。
声波以可见的形式在空气中扩散,形成一圈圈透明的冲击波。
冲击波掠过阿特利亚美食广场的时候,看台上的帐篷布被撕成了碎片。露天摊位的锅碗瓢盆被震飞,烤串签子像飞镖一样射向四面八方。
更远处,内海的水面被声波压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海水从凹陷的边缘涌起数米高的浪墙。
奥法明灯塔尖端的魔法灯火剧烈摇晃。
法拉斯玛大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在声波中碎裂,无数五彩斑斓的碎片从高处倾泻而下。
整个艾巴萨罗姆都注意到了。
城墙上的守卫、码头上的水手、商业区的店主、贫民窟的乞丐、神殿里的牧师、学院里的法师......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事情,仰头看着天空中那条遮天蔽日,闪烁着蓝色和紫色光芒的巨大蜈蚣。
恐惧是最原始的情感。
不需要语言,不需要认知。
当一个足以碾碎整座城市的生物悬浮在你头顶的时候,恐惧会像潮水一样淹没一切理性。
广场上的观众们在最初的呆滞之后,爆发出了混乱的尖叫。
人群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从广场中央向四周涌去。有人被推倒了,有人踩在了别人身上,有人在尖叫中跌入了摊位的废墟。
高台上。
评委们的脸色全变了。
金舌头塔迪安整个人瘫在了椅子上,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死死抓着椅子的扶手。
敏丝的眼镜在声波中碎了一片镜片。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银灰色的头发被风吹得狂舞,但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中的巨蜈,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主持人的飞盘在冲击波中剧烈摇晃,他双手抱着权杖趴在飞盘上,金色礼服被风撕开了好几道口子。
军装男孩站在高台的边缘。
军装外套的下摆在狂风中猎猎作响。
他仰头看着天空中那只比两个月前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星界巨兽。
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看。”
“办法不就来了。”
他瞬间消失在原地,紧接着才是一声撕裂空气的音爆。
在他消失的位置,空气被挤压到极限后炸开,形成了一个以他的起跳点为圆心的白色冲击波。
高台的石质地面在冲击波中出现了一圈放射状的裂纹。
评委席的桌椅被气浪掀翻。
金舌头塔迪安甚至连人带椅滚到了高台的另一端。
主持人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他从飞盘上爬起来,抓着权杖,用尽全力对着广场上正在混乱逃散的人群大喊。
权杖上的【音量增幅】法术全力输出,他的声音被放大到覆盖了整个广场。
“所有人!!有序撤离!!不要推搡!!向广场四周的主干道疏散!!”
他驾着飞盘冲向了人群最密集的区域,一边飞一边喊。
“守卫协助疏散!!受伤的人不要移动,等待治疗人员!!”
“所有人远离广场中央区域!!重复——远离广场中央区域!!”
他的声音在混乱中像一根绳索,把正在崩溃的秩序一点一点地拉回来。
高台上,金舌头塔迪安从地上爬起来。
“我、我们不用申请冒险者工会的紧急支援吗?”他的声音还在发抖,“那个东西——那个——三百多米的——”
主持人回头看了他一眼。
风把他的金色礼服残片吹得像一面破旗。
“不用。”
“如果他都处理不了的话。”
他看向天空中那个渺小到几乎看不见的身影。
“那申请多少支援也没用了。”
敏丝拿掉了碎裂的眼镜,裸眼看向主持人。
“他到底是谁?”
主持人沉默了一秒。
他的目光追随着天空中那个消失在巨蜈身躯光芒中的微小轮廓。
“他是冒险者工会的头牌。”
……
艾巴萨罗姆上空。
高度大约一千两百米。
军装男孩站在巨蜈的头部正中央。
他的双脚踩在一片宽达三十米的晶蓝色甲壳上。甲壳的表面密布着微小的结晶突起,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蓝光。
淡紫色的雾气从甲壳的缝隙间不断渗出,笼罩着他的脚踝。
星噬的气息。
他低头看了看那些雾气。
“你这畜生。”
他的语气就像在跟邻居家的宠物狗说话一样随意。
“比上次更大了啊。”
他蹲了下来,伸手碰了碰甲壳表面上一团特别浓密的淡紫色雾气。
雾气在接触到他手指的瞬间疯狂地翻涌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刺激了。
“嗯。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