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真人都是骑兵,见事不好,他们肯定要跑。女真人逃跑,明军肯定会追。”
“从锦州到沈阳最近的路,就是穿过边墙。女真人慌不择路,肯定会走这一条路,明军追赶,肯定也会走这条路。”
“对于明军来说,辽东已经是囊中之物,什么时候收回都不在话下。可女真人要是逃了,那才是过了这村没有这店。”
“咱们现在走的这条路,是在边墙之内,就是为了躲开他们。虽说路程远了一些,但是胜在安全。”
黄澍补充道:“但也不能说是绝对的安全。”
“济尔哈朗早就死了,明军占据朝鲜。满达海虽说奉命去阻拦,可他手里没几个兵,压根就挡不住明军。明军必然会从朝鲜进入辽东。”
“明军进入辽东之后,首要目标,就是辽南的多铎。”
“趁着明军忙着追剿女真人这个功夫,咱们得赶紧走。晚了,难保不和明军打个碰头。”
孟乔芳问:“之前光说了出海,但具体怎么走呢?”
“这一路之上,需要的粮食之类的,咱们总得有个准备吧。”
洪承畴:“这个,我早就想好了。咱们……”
“不好了。”在外面警戒的白良弼跑了进来。
“耿仲明带人跟过来了,就在外面,吵吵着要见咱们能做主的人。”
屋内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正常来讲,孟乔芳、白广恩、高勋等人联手,收拾一个耿仲明,完全不在话下。
问题是,现在的情况不正常。
谁都不愿意拿自己手里的兵去拼。
黄澍:“那就让耿仲明进来吧。”
孟乔芳不屑道:“这家伙怕死,未必敢进来。”
“还是我出去吧。”洪承畴起身,“这么僵着也不是回事。”
洪承畴迈步走出,其他人碰了一下眼神,跟着走了出去。
牛庄驿外,耿仲明见洪承畴等人走了出来,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诸位都在啊。”
洪承畴问:“耿将军,可是有什么事?”
耿仲明:“咱们都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我呢,就不绕弯子了,有话就直说了。”
“我想跟着你们,一块寻条活路。”
担心对方不肯,耿仲明忙着又说:“先别忙着拒绝,我有投名状。”
“我手下的兵和工匠,仗打起来的时候,死了不少。幸亏明军是奔着女真人打,没顾得上我们,我这才带着人捡了条命。”
“我手里有火铳,有火药,还有能造火铳和火炮的工匠。虽然工匠不多,但总比没有强。”
“现如今这世道,打仗哪能离开火器。”
“诸位要是不嫌弃,咱们就一块搭伙过日子。”
洪承畴等人碰了一下眼神,“耿将军,还请屋内详谈。”
耿仲明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可以。”
其子耿继茂说:“爹,担心有诈。”
“咱们就这么点人,不攀棵大树很难活下去。我进去和他们谈,你在外机灵着点。”
“儿子明白。”
房间内,耿仲明与其他人一样,皆是席地而坐。
“我这人都进来了,不知道究竟是要详谈些什么?”
洪承畴:“正如耿将军所言,咱们一块寻条活路。”
“不知洪先生口中的活路,该怎么走?”
洪承畴手指向东方,“出海。”
“渡海向东,那里还有一片广袤的土地,西洋人就是在那里发的财。”
“连西洋人那等连毛都没褪干净的夷种都能发财,我们自然也能。”
耿仲明:“那片陆地,我倒是有所耳闻。”
“可这一路走过去,属实是不近。船只,我知道,多尔衮曾命人在奴儿干造船,咱们可以用。”
“但这一路上的粮食等物资,咱们可没有着落。”
“将军到来之前,我们就是在商议这件事。”洪承畴手指的方向稍做偏移。
“明军三面围攻辽东,女真人又不事生产,咱们在辽东很难找到足够的粮食。”
“奴儿干没什么人,猎物多的是,但靠打猎,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不过,咱们既然有船了,可以先行渡海,去一个可以获得物资的地方。”
耿仲明顺着洪承畴手指的方向,有点没看明白,“先生有话,还请直说。”
洪承畴:“虾夷。”
“虾夷岛上有人,听闻日本人还在虾夷设有衙门。”
“咱们可以先到虾夷搜寻物资,不够的话,还可以到日本去搜寻。”
耿仲明自问自答道:“那日本人能乖乖的让咱们搜寻物资?怕是不能吧。”
洪承畴:“所以,咱们就得想办法让日本同意。”
“我们这些人手里有兵,将军你的手里有火器。咱们联手,日本人敢说不同意?”
“而且,将军手下的工匠,也可以在日本多造些火铳,以备不时之需。”
耿仲明听懂了,“不就是打倭寇嘛,当年辽东镇的兵马在朝鲜把倭寇打的屁滚尿流,还是以少打多。”
“倭寇,就是那么回事。咱们这些人,哪个不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对付明军和女真人不敢说行,但收拾区区倭寇,还是不在话下。”
“我倒是觉得,咱们要真是能在日本站住脚,也没必要再大老远的飘洋过海去别的地方了。”
“日本离大明近,离朝鲜更近。大明朝的那些南兵不中用,咱们可以再起倭寇,劫掠沿海。”
“就算打不过明军,咱们还可以抢朝鲜这群废物。”
孟乔芳、白广恩等人听得眼睛冒光。在洪承畴说出去日本搜寻物资的时候,他们就不约而同地冒出了与耿仲明相似的想法。
能在日本站稳脚跟,他们自然不愿意飘洋过海的再去别的地方。
日本好歹也属于传统的宗藩体系下的地方,不论是距离还是文化,都更容易让这些他们这些出身大明朝的贰臣接受。
这些人能想到的,洪承畴自然也能想到。
可洪承畴想的,远比这些人要远。
大明朝如今是涅槃重生,海外这么广阔的天地,这么庞大的利益,大明朝怎么可能会放过。
不说别的,福建郑芝龙依靠海利赚的是盆满钵满,富可敌国,大明朝上上下下早就馋的直流口水。
大明朝不经营海洋,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要经营海洋,那必然绕不开日本。
能在日本这样的宗藩体系之下的土地立足,洪承畴当然愿意。
毕竟谁也不愿意去人生地不熟的海外之地。
但大明朝,怕是不会让自己这些人如愿。
洪承畴看得远,想的多,但他不能说。
他清楚,这些人短视,说太多只会浪费口舌,他们反而还会觉得自己扫兴。
“耿将军所言,极有道理。如果咱们真的能在日本站稳脚跟,何苦再冒这么大的风险飘洋过海。”
“趁着明军和女真人纠缠,谁也顾不上咱们,咱们就得抓住机会,尽快赶去奴儿干,从那里渡海前往虾夷。”
“但在此之前,还需要耿将军帮一个忙。”
耿仲明不知道洪承畴这家伙在打什么主意,警惕地说:“先生请讲。”
“我看将军带来了不少的骡马车,这些骡马车应该是原本装火炮用的,”
“女真人对咱们这些人看的严,粮食都不敢给多,一次只给三天的。”
“咱们都是从战场逃出来的,轻装简从,口粮带的都不算多,甚至可以说是没有。耿将军带来的那些骡马,得杀了吃肉。”
“这个好说。”耿仲明很大方。
“可奴儿干的路可不好走,就算是宰杀骡马吃肉撑到了奴儿干,咱们拿什么撑到海边?”
洪承畴:“辽东人少,当下这个季节,在地上总能找到些野菜之类的,咱们不必撑到海边,只需要撑到赫图阿拉就足够了。”
“赫图阿拉是女真人的祖地,他们在那里必然还有人留守。有人留守就会有物资,咱们到那去取。”
耿仲明恍然大悟,“差点忘了那个地方了。”
“建州女真原本就已经开始种地,在那肯定能找到粮食。顺道,咱们还可以报仇。”
“可咱们这么多人,这一路过去,会不会太过招摇?会不会引人注意?”
洪承畴:“能都过去自然是都过去最好,不管咱们将来在哪,总得需要人手来撑场面。”
“可真要是遇上事情,那也只能是顾全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