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老板是做药材生意的,名下有不少的药铺和医馆。”
“要说药材,用量最大的,肯定是军队。”
“不说打仗了,平日里训练,磕着碰着,擦破皮,流点血,常有之事。”
“枢密院也在做药材生意,不知道有没有邀请平老板?”
“回禀少卿老爷,枢密院的周副使说,只要小商小贩,凡是有产业的,一律不要。”
“小人的确是去过枢密院,但被周副使以生意太大为由,一口回绝。”
程源了解内情,枢密院的药材是军用,小商小贩被枢密院扶持起来后,必然为枢密院所控制。
供应军队,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稳字。枢密院必须保证这些药材,完全为枢密院所控。
大商人,大商人之所以能成为大商人,其背后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
枢密院不愿意去碰那些,还不如自己扶持商人更为省心。
但太府寺不同,太府寺是做生意的地方,需要的就是规模化的产业。
至于大商人背后的那些官员,程源毫无畏惧,一个官商勾结的帽子扣下来,皇帝自会为太府寺做主。
“枢密院将平老板拒之门外,那是他们的损失。这不,我就派人将平老板请进我太府寺的大门。”
“稍后我就将平老板的名字记录于纲册之上,从今以后,平老板就是我太府寺的官商。”
“小人多谢少卿老爷。”
“石老板是做茶叶生意的。”
“回禀少卿老爷,小人正是做茶叶生意的。”
“这茶叶可是暴利呀。”
石老板:“少卿老爷说笑了,小人是小本经营,就是糊弄口饭吃。”
程源反问:“茶叶,说白了不就是树叶?”
“从雇人采摘,再到炒制,等等,全加起来,能有多少成本?”
“这茶价可是不便宜,但朝廷收的茶税,却是少得可怜。”
“不瞒石老板你说,朝廷缺钱。户部的钱尚书早就有意要整顿茶税。只是碍于朝廷事务多,一直没能腾出手来。”
“钱尚书亲管租税司,麾下一万多人的税警总团。这要是等钱尚书查起来,一个“税”的罪名,恐怕所有的茶商就都逃不掉。”
“不过嘛,石老板要是成为了太府寺的官商,一切都好说。”
这话是对石老板说的,也是对其他人说的。
是善意,也是威胁。
你们要是识趣,太府寺能帮你们。
你们要是不识趣,太府寺就能毁你们。
也不止是你们,其他商人也一样。
大明朝想要做生意,谁也挡不住。
对待小商户,直接兼并。
对待中商户,软硬兼施。
对待大商户,强买强卖。
自古以来,光棍不斗势力,石老板是个识趣的人。
“多谢少卿老爷指点迷津。”
…………
钱谦益宅院。
“事情,你应该也已经听说了。”
听着父亲的话,钱孙爱心中有了不祥的预感。
“父亲,儿子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事。”
“不知道?”钱谦益眼眉一竖,“你一个准备考进士的人,连朝廷的动向都不知道?”
“我订的报纸,让人送到家里来的,你就没看?”
“你……”一想到儿子就要远去,钱谦益没有再发作。
钱孙爱哪里能不知道,只是他不确定自己的父亲竟然真的做出了这等事。
“父亲,可是移民辽东之事?”
“就是这件事。”
“我已经把你的户籍由苏州府常熟县民籍,转为了辽东都司定辽中卫军籍。”
钱孙爱不可思议的瞪大双眼。
“父亲,儿子从未出过这么远的门,而且还是辽东。”
“儿子自幼生长于江南,辽东苦寒之地,儿子只怕是受不住。”
钱谦益:“怎么,你不愿意为朝廷效力?”
“儿子当然愿意为朝廷效力,只是,儿子担心给父亲丢脸。”
钱谦益叹了一口气,“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我也不想这样。”
“可事情逼到这份上了,我也没有办法。”
“我是户部尚书,我的儿子都不愿意移民到辽东,那别人如何服气?”
“你放心吧,我都已经打点好了。”
“王铎王阁老,他与督师定辽伯张镜心是多年的好友。我托王阁老给定辽伯写了一封信,定辽伯会照顾你的。”
“户部左侍郎杨鸿,他的亲弟弟杨鹗是蓟辽总督。我托杨侍郎给蓟辽杨制台也写了一封信,杨制台也会照顾你的。”
“定辽中卫在辽阳城,辽阳是巡抚衙门的驻地,辽东最好的地方。”
“我已经派人提前去了辽东,房子什么的,有下人给你操持,你到了辽阳之后什么都不用管。”
“替你参军的人,我也找好了,找了五个。一个参军,剩下的四个就留在你的身边侍奉。”
“就算参军的那个逃了,还有四个人给你顶,你也不用去参军。”
“你在辽阳什么都不用管,就踏踏实实的读书。待上两年,等到隆武十一年,就是春闱之年。你再到南京参加会试。”
钱谦益自以为安排的很周到了,但钱孙爱并不领情。
家里就钱孙爱这一个儿子,钱谦益古稀之年,人到七十古来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没了。
钱谦益要是真的一蹬腿,人没了,自己远在千里之外的辽东,等得到消息,估计家产已经被人算计干净了。
钱孙爱担心谁算计家产呢?自然是柳如是。
柳如是为什么要嫁给钱谦益这个糟老头子,除了利益,钱孙爱实在想不出第二个答案。
“父亲上了年纪,儿子又无兄弟,儿子本应于床前侍奉,实在不忍离父亲远去。”
知子莫若父,钱谦益看出了自己儿子的心思。
“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等我百年之后,家业全都是你的,别人谁也夺不走。”
“若非朝堂态势逼人,我这个当父亲的又如何愿意让你跑去辽东那苦寒之地?”
“事情已经到这份上了,断无回旋之余地。”
“你就先安心地在辽东待两年,等两年之后,你到南京参加春闱。等你高中了进士,你就有机会奏请朝廷将你的军籍转为民籍。”
“我已经都打点好了,如今,只能先这样办。”
“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去辽东吧。”
“我听父亲的。”
钱孙爱咬着牙,摔门而去。
“什么态度。”钱谦益不满。
钱孙爱气冲冲的出门,正碰上柳如是。
“哼!”钱孙爱以为定然是这柳如是吹了枕边风,自己才落得这般下场。
他想要对着柳如是发怒,但想到自己父亲钱谦益对柳如是的喜爱。
钱孙爱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只得再度迈开腿,气冲冲的往外走。
柳如是知道钱孙爱与自己不睦,但自己一向是沉稳行事,近来也未做什么,实在不明白这钱孙爱为的是哪般。
走进正厅,见到钱谦益,她问:“老爷,刚刚我看少爷他气鼓鼓往外走,不会出什么事吧?”
“不用管他。”钱谦益一脸的不在意。
“我和他说,已经把他的户籍改为了定辽中卫军籍,让他到辽东去。”
“这小子不乐意,跟我犯脾气呢。”
柳如是这才明白钱孙爱为何会对自己那样,定是误会了自己。
“老爷,辽东苦寒,仅是气候上,少爷就怕是难以适应。”
钱谦益不以为意,“他就知足吧。”
“我把一切都给安排好了,督师衙门、总督衙门,都托关系打了招呼。”
“那派人替他参军,安排仆人侍奉。担心晚上冷,我还特意让管家给他找了两个丫鬟,都是黄花大闺女,晚上给他暖床。”
“最初从南方移民到山西、陕西的那些人,路上就不乏有人病倒病死,到地方又有水土不服。”
“都这样了,他要是还不知足,那我就没办法了。”
柳如是:“这么安排的话,不像是移民,反倒像是游玩。”
“可不就是嘛。”钱谦益不禁感叹,还是爱妻懂我。
“要不是摊上我这么一个好爹,这小子能有这样的优待?”
柳如是忍不住腹诽,要不是摊上你这样的一个当户部尚书又官迷的爹,以钱家在苏州府的声望,钱孙爱好像也不用去辽东。
“老爷,少爷去辽东,您这个当户部尚书的以身作则,移民之事,想必就能水到渠成。”
“水到渠成?我倒是盼着水到渠成。”钱谦益没有这么乐观。
“逢山开道,遇水搭桥,水到了渠没成,那也得挖渠通水。”
“我把自己唯一的儿子都送到辽东去了,其他人凭什么不送!”
“就是不知道,张伯鲸会把他的儿子送到哪个卫。”
柳如是:“我听说张枢密使把他的次子送到了金州卫。”
“你是怎么知道的?”
“张枢密使足疾复发后,他的次子就从扬州老家赶来南京侍奉,一直就没走。”
“今天上午我出门买东西的时候,正碰上张枢密使家的大少爷送二少爷出城。”
“张家大少爷曾在南京游学,我与他认识,碰上便闲聊了几句。这才知道,他们家的二少爷去辽东金州卫。”
“金州卫。”钱谦益脑海中浮现出辽东的地图。
“金州卫位于辽南的最南边,辽东倘若开海的话,金州卫最合适不过。”
“不得不说,张伯鲸这家伙看的还挺远,是真能算计。”